他們這些住在村子里的狀況原本相對還好點,村民們大部分都互相熟識,出了事情之后,里正一招呼,大家便都會過去幫忙,所以大部分人都救出來了,家里又原本有些余糧,本想著互相扶持一把熬過去。沒想到,派去城里買藥的人不但錢被搶了,還有一個被打成了重傷,州衙那邊根本不管不顧。
又過了些日子,那些搶東西的暴民越聚越多,已經赫然形成組織,橫行恒州城。城附近的地方全搶完之后,他們的搶劫路線就變本加厲的繼續朝遠處擴張,最后直接跑到村子里來搶糧。
里正出去理論,直接被那些人給殺了。有幾個會些拳腳功夫的獵戶帶著大家反擊,卻根本擋不住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家伙。不但許多人受傷,糧食也被搶跑了,大家不得不去山上挖野草,啃樹皮,這些日子,連野草都被挖光了,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
其中有個村子,有兩戶人家娶了定州這邊某個村子里的一對姐妹。
大震之后,姐妹的父母一直惦記兩個女兒的狀況,卻一直毫無消息。這些日子生活終于略微穩定了些,他們便托人過去看看女兒們的狀況,擔心他們挨餓受凍,順便還帶了些牙縫里省出來的糧食。
村子里幸存的農戶們聽那人說了定州城這邊迥然不同的狀況,全都驚呆了。大家商量過后,覺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試試來投奔定州城。
他們那邊十里八鄉都沾親帶故的,這個村子的人要走,就免不了要跟別的村子里的自家親戚打聲招呼,一來二去,想要逃難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就變成他們現在見到的這副情形。
“那他們現在這是”
“我以登記為由,先讓他們按各自原本所住的村子分開,然后各村再以家庭為主分開,隨后詢問了他們當中有沒有從過軍的,大致按照這條脈絡先梳理了下有沒有行為可疑的人。”
在這個時代,親戚鄰居大致就是互相最知根知底的人,他們雖然未必會舉報自己的親人和朋友,但下意識的心慌反應和表情騙不了人,所以一旦其中有本地兵卒或者探子混進來,很容易就能從身邊人的反應里鎖定目標。
“找到了么”
年深輕輕搖頭,“暫時沒有什么特別可疑的,不過穩妥起見,還是要派人觀察一段時間,尤其是那些年紀適合從軍又單身來投的。”
他們這邊暫時沒發現什么狀況,秦染那邊卻忙得焦頭爛額,而且檢查下來的狀況異常堪憂。這批人當中,除了因為饑餓過度而身體極度虛弱的,在地震中受了外傷沒得到妥善治療傷口潰爛發炎越來越嚴重的,還有大約百來人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脫水、嘔吐和腹瀉的癥狀。從診問時的情況匯總來看,這些人基本都是在過來的途中,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水潭里喝過水之后才出現這些病癥的。因為沒有糧食,當時很多人就拼命喝水,想用水暫時來填飽肚子,結果就生病了,狀況最嚴重的那些人甚至都沒堅持到這里,直接死在了路上。
顧念眉心緊皺,“阿舅覺得這是什么病”
秦染嘆了口氣,臉色微沉,“依我所見,恐怕是霍亂。”
“阿舅可有方法治療”顧念聞言不禁嚇了一跳,這個病在后世曾經出現過幾次大范圍的爆發,傳染力十分驚人,而且確實每次大流行基本都是被污染的水源造成的。
“我記得兩個方子,已經讓他們熬藥去試了。”秦染點了點頭,清俊的臉上露出嚴肅的神色,“不過,此病也有傳染性,所以我建議還是采取上次天花出現時的狀況,設置單獨的醫帳為他們進行診治。”
年深當即點頭應允。
當天中午,年深便派人雷厲風行的在那些人的歇息地附近圈出了一片空地,用桐油布搭起簡易帳篷,做這批難民的臨時安置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