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透了。
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煩躁。
沒有心思洗頭洗澡,沒有心思上課,沒有心思吃飯。
在這期間,手機連一次都沒有響過。
自從他在同學面前踢了一腳不要臉湊過來蹭他的臭野貓以后,他的手機再也沒有響起過了。舍友一個接一個搬出了宿舍。同學也不再在乎他去不去上課。
輔導員也很爛,老師也很爛。
大學生連續一個禮拜不去上課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們都不點名的嗎
為什么手機一次都沒有響過。
全都是那些肥貓的錯。
女生們假惺惺地喂貓,假裝自己很善良。傻逼男生們為了哄女孩子就跟著一起說貓咪好可愛。全都很惡心。
幸好,那些惡心的東西,他漸漸都不用看見了。黑色的水母,一點一點地蠶食了他的視野。
他再也不用看見那些人用他看惡心肥貓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聽力也變得太好了。
大概是一種感官削弱之后,另一種感官就會代償性地變強。
午夜,凌晨,那些死貓趴伏在他耳邊徹夜哀嚎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煩人。它們用指甲撓他,用尖利的牙齒咬他。用最湊厲最尖銳的叫聲來吵他讓他睡不好覺。
幸好他已經不需要眼睛,只靠著耳朵就可以捕捉它們的位置。現在不需要用安眠藥,他也可以輕易捉住它們。
拔掉它們的牙齒,剪掉它們的舌頭。掐斷它們的喉嚨。可它們為什么還在叫
太吵了。
終于在某個深夜,他不勝其煩,忽然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找來一個廢棄的快遞盒,磨掉了上面的收件人標簽,然后把最吵的那只死貓塞進去。死貓掙扎得很厲害,塞滿稻草的肚皮里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他的聽覺已經變得很明銳,因此這種聲音對他來說也顯得很吵。
于是他更加怒火上涌,用透明膠帶胡亂纏繞固定。快遞箱紙蓋被封得死死的。
那只死貓在快遞盒里鬧騰了一夜。漸漸的,動靜就小了。
他趁著天還沒完全亮,悄悄把快遞盒丟到了校園驛站去。
不知道會有哪個蠢貨把這個快遞收回去。拆開快遞的時候一定能收獲一大份驚喜。
當然,最感到驚喜的還是他自己。因為他發現,這招有用。那只死貓真的不再來找他了。
他一個人在宿舍里,終于過回了太平日子。唯一的問題是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鏡子里看過自己。
手機上有沒有收到新消息那已經不重要了。
他現在的聽力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他可以貼在門上,聽走廊上男生們抱著籃球回來的聲音。他可以趴在地板上,聽熄燈后大家摸黑打游戲的聲音。
最近他甚至已經不用刻意去聽,耳朵自動就能捕捉到樓下宿管站,那個肥胖油膩的宿管大媽吐槽邋遢男生的聲音。
他聽了好幾天,才明白過來,那個大媽吐槽的對象就是他。
因為他已經兩個禮拜沒有出門了。
他兩個禮拜前丟在宿舍門口的垃圾袋,已經發霉發臭。下面流出黑綠色的水。
到底是誰惡心啊。
大媽就和那些臭貓一樣,渾身油膩,長滿脂肪。應該用稻草給她好好清理腸道。
男生咧開嘴角,帶著惡意的笑容。
在一個秋雨清寒的夜晚,他爬進了宿管站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