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斌覺得很快就會有人發現垃圾袋里的油膩內臟。
可是,很奇怪的,一連兩三天,非但沒有人來問宿管阿姨的事,就連樓下的垃圾,也都沒有清潔工來收。
各種吃剩的食物、用剩的紙巾,就這么亂七八糟地堆在垃圾桶旁邊。反而把肥女人臟器的那一袋給遮蓋了。
而且宿舍小區里的人也越來越少。
他的聽力已經好到連隔壁樓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但很奇怪地,他開始有些聽不懂了。
就像大一的時候看專業書、大二的時候被老師逼著看學術論文。那些字拆開來他每一個都認識,合在一起卻無法理解。
如今,人類說話的聲音,對他來說也僅僅是聲音而已了。他愈發無法理解話語的內容。
即便如此,他還是豎起耳朵聽著。
每天每天都豎起耳朵,趴在房門后面,耐心地、仔細地聽著。聽有沒有人到602來找他。
聽有沒有人敲響他的房門,問他怎么這么久沒出現,問他在里面干什么,問他知不知道宿管肥女人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眼睛無法視物以后,聽覺就成了他感知世界的唯一途徑。
蝙蝠能用聲波反射來感知外界。多么了不起的小生物。他覺得他也了不起極了。
只不過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人來找過他,沒人跟他說過一句話。他也很久很久沒有再看過自己。
他觸碰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猶如雨后蘑菇園一樣,長滿了耳朵。他為此感到一絲詫異,但很快又產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大概有一百多只吧
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陷入睡眠的夜里,他攀爬在宿舍樓外,一邊聆聽里面同校男生的交談聲、呼嚕聲,一邊確認自己身上耳朵的數量。
雖然已經聽不太懂人類的語言了,不過如果提到自己的名字,他應該還是能認出來的。
可是一次都沒有。
他的耳朵越來越多了。
可是自己的名字,一次都沒有被提起過。
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的耐心消磨殆盡,他想,他不能再這么宅了,他應該走出602,走出這個宿舍樓。他應該去更多地方,去聽聽那里的人們,有沒有哪怕一次,想起過他。
然而在他正式出門之前,他發現,有人來找他了。
終于有人發現了宿管站里那個肥女人減脂過后清新不油膩的尸體。
終于有人朝著六樓上來,而不是一臉嫌惡地指指點點,嘴里不干不凈揶揄嘲笑地說那個人就住六樓。
終于有人專門來找他。
他興奮異常。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這個人見見。但他立刻想到不行,他的宿舍太臟了。
不能讓這個人看見他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