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渾身的血液都沖上大腦。他感到頭暈目眩。
“呃咳呃”
地上的物體發出了不似人類的聲音。
咕嚕嚕的,混合著血沫,從扭曲變形的喉嚨里擠出。
“咳呃耀”
逐漸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努力轉動向江耀。
江耀聽到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間,出逃的靈魂猛然歸位。江耀渾身一震,驚慌失措地撲向地面。
江耀認出了那個人。
江耀試圖幫助他,試圖拯救他,可是他的脊柱已經斷成好幾截,森森白骨甚至戳破皮膚,尖銳骨刺上殘留著白色的筋膜。
他渾身上下像是開滿了水龍頭,水龍頭全都壞掉了,嘩啦啦的血不要錢地往外涌。從他的嘴巴里耳朵里后腦勺里肚子里
照這樣下去很快他整個人都會流空,癟掉,變成一個干巴巴的人皮。
江耀手足無措地跪在他身旁,試著用雙手堵住他身上那些不斷噴血的破口,可是沒有用。堵住這邊,其他地方還在流血。
江耀從胸膛里長出很多很多條手臂,用很多只手一起堵住他渾身上下所有破口。可還是沒有用。
熱烘烘的血,從他的指縫里擠出來。爭先恐后地涌出來,迫不及待地涌出來。堵不住。根本堵不住。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溫熱的,珍貴的,代表著生命的液體,從他的指縫間逃走。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呃咳”
江一煥的瞳孔愈發渙散。生命迅速地奔向盡頭,江一煥努力地望向兒子,努力地發出聲音,作出最后的警告。
“小心”
手臂已經斷成兩截了。
江一煥艱難地抬起手臂,斷掉的上半截手臂搖搖晃晃,像被風吹斷的樹枝。他搖搖晃晃地指著江耀的身后。“小心”
江耀卻依然慌張失措地用手堵著他身上的洞。堵不住。為什么堵不住。
為什么長出來這么多手,還是堵不住那些洞。為什么血還在流。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救、不、了、他。為什么我救不了他。
象征生命的搏動愈發微弱。象征生命的血液也越流越少。
江一煥很快在江耀手中斷了氣。而江耀仍然無法理解這個事實。仍然不斷重復著無意義的行為。仍然試圖拯救他。
江耀江耀
心里的聲音厲聲呼喚。
暴喝聲將江耀從死循環中震醒。
你后面小心
被強行喚回意識的瞬間,巨大危機感直沖后背
那種壓迫感,那種威懾力,如同漆黑大海裹挾搖搖欲墜的小船,手無寸鐵的人類在暴風雨中見證深海巨怪緩緩升起。
江耀悚然。猛一回頭。
然而,就在他轉頭的同時,那股壓迫感驟然消失。
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無跡可尋。
在江耀的面前,只剩空蕩蕩的宿舍區大門,以及不遠處一棵大樹樹枝上,搖晃晃垂掛著的,一顆寶石。
寶石呈水滴形。外層透明晶體,包裹著內部金紅色的核心。陽光下,搖曳晃動的寶石,閃爍著烈日融金般的碎光。恍惚如同一滴熔化了的太陽,被淚水冰封。靜靜地在內部灼燒。永不熄滅。
太陽石。
在看到那顆寶石的瞬間,江耀就認出了它。
與此同時,一個名字,狠狠地撞進大腦。
“陸執”
干澀的嘴唇顫抖著。江耀呆望著那顆在風中搖曳的燦爛寶石,口中喃喃,恍惚地吐出這個名字。
“陸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