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徐醫生朝他笑了笑,關掉了燈。
今天降溫了,外面在下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冰冷的雨水把樹葉都吹打下來,目之所及盡是蕭索。不過,診室窗戶是關著的。呼呼的秋風被隔絕在外,反而給人一種溫暖和安心感。
燈光一關,診室就陷入黑暗。秦無味卻并不能入睡。
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徐醫生這個陌生人還在身邊,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秦無味試著給自己心理暗示,這里是心理咨詢部,這可是在管理局。這里很安全。
而且在這里不會接到緊急任務通知
他閉上眼睛,努力進入睡眠。
耳旁忽聽衣料窸窣,秦無味睜開眼,看到黑暗中,徐醫生在沙發頭側坐下。
“很難入睡,是吧”
不知是否因為身處黑暗的關系,徐醫生的聲音此時聽起來略微低啞。猶如從很遠的山洞里回響過來,輕輕搔刮著秦無味的耳膜。
秦無味正想說什么,卻感到徐醫生伸出手,在他耳邊,指腹輕輕摩擦了一下。
徐醫生并沒有碰到他。
食指和拇指,指腹摩擦,發出細沙的響聲。那種近在咫尺的低啞摩擦,像劃火柴的聲音。
沙
很輕,很利落。
秦無味閉著眼,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奇幻瑰麗的場景。身體卻忽然松弛下來。
他睡著了。
小小的把戲,令秦無味瞬間陷入深眠。
徐醫生在黑暗中,在秦無味身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窗邊,沖咖啡。
手壓咖啡不會有太大噪音。
不過,即便這時候耳朵邊上有挖掘機的噪音,秦無味也不會醒。
棕黑色的咖啡液一滴一滴地落進瓷杯里。雪白的瓷杯很快被填滿。對比強烈,色差鮮明。
是黑咖啡。
徐醫生不喜歡加奶加糖。
端著熱騰騰的咖啡,徐醫生在窗邊坐下。
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樹,秋雨漸涼,梧桐落了很多葉子。一片蕭索。
咖啡蒸起的白汽微微模糊了視野。徐醫生嗅吸著咖啡豆濃郁醇苦的香氣,饜足地瞇起眼。
秦無味被催眠,安靜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有一種乖順意味。
秦無味只怕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毫無防備、任人宰割的姿態袒露在他人面前。
可以被做任何事,被迫順從地接受任何事甚至在醒來后都不會有記憶,不會知道自己曾經被如何對待。
銀發雪膚的青年就這樣毫無知覺地沉睡。
徐醫生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愉悅地端著咖啡,欣賞秋景。
仿佛秦無味對他的吸引力,完全不及一杯熱氣騰騰的,手壓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