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廣袤的無邊無際的夜空,深藍色的天空仿佛靜謐的大海,當人抬起頭看去時,只覺得這片天空離自己是如此之遙遠,人只有在此刻才感覺到天地之大,自身之渺小。
忽然,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滿天的星子都在晃動著,那盛滿了星光的干凈夜空,向黑暗的大地落下了一匹白練。
滿月升起來了。
黑暗的大地終于被照亮,于是,人們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水波,天似星河,倒灌人間,寒星隕落,水波浸染了萬般螢火,點綴著這個晴朗的夜晚。
嘭
一朵巨大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無數人抬起了頭,眼底倒映著彩色的夜空。
花神祭終于要開始了。
與大海相連的清波湖,海浪從遙遠的夜色中趕來,一聲聲,一浪浪,輕輕推著湖面上的船只。
站在船只上的人卻只顧著踮腳眺望不遠處,被數百個燈籠照亮的巨大祭臺。
那里正上演著一出出的雜耍、歌舞、江南小調
作為最重要的花神祭舞,當然要壓軸出場。
不過,這些精心準備的歌舞雜耍,也已經足夠精彩,足夠值回船票錢,于是那些小小的船只宛若飛蛾聚攏著光熱,圍在祭臺周邊的水面上,船客們賣力的鼓著掌,歡笑著,聲音將整個秋日的夜晚都染熱了。
而除了這些來觀看花神祭的船客們,還有一些更小更細的黑影穿梭在船只之間,他們試圖靠近那些看客們所在的船只,如果船夫沒有及時驅趕,就會聽到一個稚氣的聲音傳來
“貴人,來點又甜又嫩的菱角吧。”
低頭看去,原來是一個十一二歲的扎著總角的兒童,這樣的孩童很多,他們衣著簡樸,打著補丁,卻靈巧的劃著一個個小木盆,在船只的縫隙里穿梭著。
腳下的木盆里裝滿了他們叫賣的貨物。
多是一些新鮮的果子,瓜子,果脯等零嘴兒,要價也十分便宜,往往一兩個銅子兒就能得到巴掌大一小包,足夠看戲時甜甜嘴兒了。
當然,這樣的生意是不被船夫允許的,畢竟,船夫也指著賣一些吃食賺些零錢呢。
所以大人們是不會跑來賣的,他們會安排這樣半大的孩子,水性夠好做事利索,但是因為是孩子,船夫又拿孩子沒辦法,總不能像大人那般打罵吧。
于是也只好看見了,拿著竹竿虎著臉,呵斥著趕走。
當然,也總有漏網之魚,船夫又不是長了八個眼睛,哪能看清黑暗的水面上的小水鬼呢
比如,李燁所在的畫舫邊的這個孩子。
這些一看就是貴人們乘的畫舫,很多小水鬼是不敢來的,一個弄不巧,命都會丟了,可是,如果碰上了一個好心貴人,說不定隨手的打賞能抵一個成年人做苦工一年的工錢呢
眼前的這個賣菱角的孩子,本來是不敢來的,可是他的爺爺生病了,他父母雙亡,與爺爺打漁為生,全部的家當就是那風雨飄搖中的一艘小船,如今,這艘小船眼看就要沉底了,小孩一咬牙,瞅著站在船邊的李燁氣度非凡看起來又很溫和,賭博一般捧著今天剛剛采摘的菱角靠了過來。
幸運的是,小孩賭對了。
“哪來的小孩”
“不必。”
李燁擺擺手,船夫不甘心地退下了。
李燁走上前,摸了摸小孩的總角,溫聲詢問“孩子,你這菱角怎么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