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欣賞,這是懲罰啊。
然而,作為被懲罰的對象,皇帝描述的全程,少女不僅沒有害怕,甚至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刑場,臉上充滿了好奇、驚訝、恍然,唯獨沒有周沉興想要看到的害怕,甚至還拉著他的衣袖,央求他再說一些。
嘖
周沉興見此,突然失去了興趣,他揮了揮衣袖,讓宮人送走了已經昏厥的王太傅。
嘩啦一盆涼水潑到了石板地面上,絲絲血跡很快便被沖刷了個一干二凈。
清梧宮內,高大的梧桐樹在風里搖搖曳曳,冬日里,樹上僅剩的半黃不綠的樹葉稀稀落落地隨著樹枝晃動拍打著寒風,一片樹葉終于經不住風的壓抑,脫離了樹枝,在空中乘著風打著旋兒飄落了下來,落在了一只金絲黑色龍靴前,被主人一聲脆響踩了個稀碎。
“朕倒是沒想到,朕的愛妃竟然還是個女中豪杰,你難道不怕嗎”
周沉興看著回到宮殿后又開始指揮著宮女玩樂起來,把剛剛的事情拋之腦后的美麗少女,終于忍不住問出聲。
正站在梧桐樹下,要宮人架起一個秋千的姜望舒終于有功夫搭理周沉興,她回眸,眼底清澈又奇怪“你好奇怪哦,我為什么要害怕呢”
冷風一吹,男人喉間又閃過一絲癢意,蒼白又俊美得可怕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有些惡意的笑容
“他們都害怕朕,你看,王太傅是多么忠心的一個臣子,為了朕的安危,不顧生命危險勸諫,朕卻讓他受此大辱,朕連如此忠心的大臣都不顧,誰不怕朕隨時會發瘋殺了他們呢難道愛妃你就不怕朕也會殺了你嗎”
伴隨著皇帝的言語,身側一眾侍從嘩啦啦跪倒在地,臉色蒼白的可怕,而在這一眾跪倒的宮人中,唯一佇立著的少女便顯得格外顯眼了。
只見她眨了眨眼,長而翹的睫毛在陽光下染上了淡淡金粉,微微顫動間仿若蝴蝶振翅,輕盈動人,而那微啟的朱唇中,并沒有如皇帝周沉興所想,會是說一些大道理,又或者故作不在意地表示相信他。
容貌漂亮地不似人間客的少女只是再一次地,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他,微微歪頭,聲音清澈“嗯你很怕死嗎需要我陪著你睡覺嗎”
姜望舒的原生世界,是一個戰國時代,在她年幼時,因為王宮子嗣眾多,她的母妃不過是個不受寵的歌姬,小時候的姜望舒美貌不顯,整日里穿得臟兮兮的,再加上天生幾分愚笨,她是生活在王宮的最底層的公主,是最不受重視的孩童。
整日里與宮仆混在一起,她見過一個王宮最奢華的模樣,也見過一個王宮最黑暗可怕的一角,那些死于各種宮刑之下的宮仆數不勝數,就連她的母妃也是因為沖撞了一個高位夫人,受杖刑而死的。
若是每一個她都去害怕,恐怕早就瘋掉了,所以,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姜望舒的癡傻不通人事又何嘗不是上天對她的一種保護。
只是,有時候,她單純的又是另一種殘忍的可怕。
周沉興自然不會知道姜望舒的過去,他只是第一次,忽然發覺到了眼前女子除了美貌之外的東西,以前他只把她看作一個美麗的玩物,甚至為了不受這份極致美貌的影響,故意不去細看她的面龐,只是,這一刻,男人終于低下眼眸來,細細地描摹著著張令世間失色的容顏。
看著那每一寸都美麗得令人目眩神移的容貌,他的心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那異樣快的令周沉興都未曾察覺,便又陷入枯寂。
良久后,跪倒在地的宮人們,忽然聽到了皇帝從胸膛中震顫而出的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極了愛妃你可要一直陪著朕啊,不然,哪天朕覺得無聊了,或許會殺人玩玩呢。”
說完,皇帝甩袖而去,次日,一道圣旨震驚了后宮,貴妃娘娘竟是被降為了才人
一夜之間,從后宮首位降至底層,曾經屬于她的清梧宮連帶著無數御賜的金銀珠寶全部都被封存了起來。
這位南國來的公主提著一個小包袱,被趕到了最偏遠最不受重視,住著無數被遺忘的妃子的冷宮。
從單人奢華大寢宮到集體簡陋通鋪,獨得圣寵的貴妃到低級才人,這落差不可謂不大,換作任何一個正常妃子,遇到這么大的變故,都要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