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時,熱情的同僚意欲攬上蕭與璟的肩膀,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可要與我們同去飲酒作樂。”
蕭與璟淡淡笑道:“家中諸事,實在難以抽身。”
同僚還欲再勸,但瞧著蕭與璟潭水般幽深的眸子,腹中想好的勸解言辭,通通都說不出口了。
幾個同僚站在一處,看著蕭與璟的身影漸漸遠去,他身姿挺拔俊逸,行走移步間,盡顯文人風度。
人群中傳來輕嘆聲:“蕭郎君這番身姿品貌,讓我這般相貌平平者,越發無地自容了。”
“前日我精挑細選了一鮮花,簪于發間,本是傲首挺胸,神氣滿滿,但見了狀元郎,頓時覺得花沒了鮮活氣,心中的得意也無了。”
本朝崇尚美貌,男子愛俊朗,女子喜嬌美。且男子多以簪花為樂,只是蕭與璟憑借樣貌,風頭極盛,在游街打馬時,便惹得其余兩位榜眼和探花心中澀然,這到了六部,暗自與蕭與璟比較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同僚中冒出一聲嘀咕:“但今日的蕭郎君,瞧著與往日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說不清,像是多了些煙火氣。”
雪枝將點心呈上時,已然過去了大半時辰,額頭隱約有汗珠的痕跡。
她將幾碟子點心放在桌上,解釋道:“點柴燒火費了不少功夫。”
這話像是在表功勞,寶扇不接話,一雙美眸只盯著點心瞧。
這道是桂花碾磨成粉末,灑在半生的點心上,一同蒸好了的。
那道是用桂花制成花蜜,用花蜜水揉面團,制成的點心。
寶扇嘗了一個,很是可口,隨后每道點心都嘗了小小一個,便讓雪枝把偏院的人都喊了過來,將這些剩下的點心,盡數分了。
偏院里除了雪枝,往日里是跟在王氏身邊,現在陪著寶扇,見過不少好東西。其余人平日里干的都是粗活,哪里用過這么精細的點心,連和面用的砂糖都是過了十幾遍篩子,直至送入口中,綿軟甜膩。眾人捧著點心,對寶扇謝了又謝。
若說屋內有誰是不滿意的,那便是雪枝。
天曉得她弄來這些東西,費了多少功夫。舍了臉面去求廚房的師傅,又拿出身上的體己錢去打點。那師傅看銀錢給夠了,才施施然從凳子上站起來,凈手揉面。
她費心勞力是為的什么還不是為了讓寶扇知道,因為她區區一句話,自己多費心神。好讓寶扇將她視作可以信任的人,日后有什么親密言語,盡數告訴自己。自己才能用這些言語,去討好王氏。但寶扇卻恍若未覺,將點心分給眾人,還多分給自己一份。
雪枝握著手中的兩塊小巧精致的點心,只覺得心中郁郁,又不知該拿誰撒火,只能獨自忍受。
寶扇抱著琵琶,緩緩走上青磚石橋。此處有供人休憩的亭宇,寶扇揀了石凳坐下,素手輕弄,清靈的琵琶聲傳出。
此處林木環繞,深湖更顯幽靜,極其適宜練琵琶樂聲。
寶扇斂眉沉思,柔荑輕撫,琵琶聲動,唇瓣微啟,哼唱著揚州城的小調。
曲是人間曲,人非俗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