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時隔多年,我終于交到能約著一起出門玩的朋友了。”
夏油杰還記得當他帶著點不確定和忐忑,去詢問父母自己大晦日晚上能不能出門和朋友一起去淺草寺進行新年參拜的時候,從父母臉上看到的那種遠超預想的震驚、喜悅、欣慰、放松
“我知道他們一直都很擔心我,也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情不太會將這些擔心宣之于口。”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聽說自己交了新的朋友,并且被新朋友約著一起出門玩而已,向來嚴肅的父親會控制不住地在自己面前紅了眼眶,用力拍著自己的肩膀連聲說“好”。
而溫柔又活潑的母親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邊說著“杰你想去就去吧,媽媽支持你”,一邊偷偷背著他去擦不住流出眼眶的眼淚
“我一直都知道因為自己,父母在外面承受了相當多本不必有的壓力。”夏油杰輕聲說著,“雖然他們從來不會將這種壓力帶回家里,更不會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以至于夏油杰從最初的愧疚和不安,到后來慢慢變得習以為常,甚至有時候都會想,父母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已經習慣,甚至是對此感到麻木了呢
“結果并不是這樣。”他仰頭微笑起來,“那股壓力始終存在,即使已經搬了家,遠離了曾經的流言蜚語,我的特殊、我無法對他們言明的、我以為只有我自己才有的那些煩惱和困擾,和因之而來的,理所當然地以你們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們能理解我的什么的姿態將他們排斥在外的那種下意識的態度,依然是他們壓力的來源之一。”
甚至可以說是最大的來源。
“在我以為只有自己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壓力,只有自己最最辛苦的那些時間里,我的父母其實和我一樣,甚至因為對我的擔心,而承受著比我更大的壓力。”
而這一切,都因為父母刻意的粉飾太平,因為他們不愿意在夏油杰面前將之表現出來,不愿因此而給夏油杰帶去更大的壓力,而一度被夏油杰所忽略。
“阿綱你說得對。”這是夏油杰今天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了,“很多不必要的誤會,的確都是因為話說得不清不楚,莫名其妙就產生的。”
夏油夫婦因為不想兒子擔心,也不想向兒子施加壓力,對自己承受的一切閉口不談,在家里努力做一對理解兒子、對兒子寬容以待的父母。
夏油杰則是因為父母根本看不到自己眼中的世界,以及兒時說出真話卻帶來了那樣的毀滅性后果產生的顧慮,而無法將自己的秘密與父母分享。
雙方都是為對方著想,可因為他們誰都沒有對對方言明過自己的想法,只一味憑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覺得正確、對對方有好處的事,彼此之間缺乏足夠的交流和相互理解,于是經年累月,誤會慢慢產生、并一層層積累堆疊
“如果不是阿綱你讓我意識到了這一點,恐怕直到最后,我都不會知道爸爸媽媽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油杰苦笑。
他當然相信父母是愛著自己的。
哪怕他給他們帶去了那么多麻煩,他們對他也從未有過一句不講道理的責備。
可他同樣不認為他們能夠理解自己。
因為他們是普通人,是看不到咒靈的非術師。
是夏油杰自己在自己和父母之間劃出了一道塊壘分明的界限,不愿父母踏入自己的“世界”,也不愿自己從自己的世界里走出來
“在與黃金之王見過面后,無論到時是怎樣的結果,我都會和父母好好談一次。”
夏油杰經過深思熟慮,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
“因為我的關系,他們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我想他們有權利知道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無論他們是否會愿意相信。”
就像他的那支新年簽里說的那樣勿頭中見尾。
父母會不會愿意相信他所說的話,是父母才有資格做出的決定,他不應該將自己對結果的“預想”當作是已經既定的事實,并以此為依據去做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判斷。
這對父母來說并不公平。
想通了這一點,夏油杰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
“希望我邀請你來家里玩的那個時候,他們都已經接受了我咒術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