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俊豪眼皮子都不抖一下地說“厲叔有病啊剛好大夫過來給小言看病,現在人還在,那就直接上針吧,從治療到入土,一條龍我都包了。”
許言依偎在他的懷里險些笑出聲,心想哥哥這副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模樣,真像個行走江湖的俠客,英勇得讓人想欺負到哭。
而大夫剛剛錯過了給許言施針的機會,還在暗自失落呢,沒想到轉頭遇上了這等好事,立馬捏著一根長長的針湊過去。
“別怕,忍一忍,一下就過去了”
大夫笑得極盡和善,可村里人哪個不清楚他三腳貓一樣的醫術
厲叔當即就猛地彈跳起來。
生龍活虎。
不少村民呸了一聲“大老爺們兒裝病,臭不要臉”
但是樹不要皮會死,人不要臉還能活。
厲家叔嬸兩人的臉皮已然厚出了新高度,就是不肯寫欠條,其他人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大不了賴到半夜嘛,今天沒賴過去就賴到明天,反正大家都是要睡覺的。
直到一個渾厚如鐘的老邁聲音震碎僵局。
“依我看,今天這欠條,你們倆認下最好,不認也得認”
一個精神矍鑠、氣度威嚴的老頭兒將拐杖敲得砰砰作響。
有村民恭恭敬敬地道“老村長,您不是身體不好在休養嗎,也來了”
“我再不來,村里的封建主義就要復辟了”
一向以和為貴的老頭兒了解了前因后果,不敢相信田溪村居然會養出如此道德敗壞的一家,老臉漲得通紅。
“真給你們能的啊兩個長輩就這么欺負兩個沒了爹娘的小輩,我們村的優良風氣都被帶壞了往前幾年,你們都要游街批斗”
厲家叔嬸期期艾艾地湊過去,痛哭流涕“村長啊,這可是兩千五百塊,我們就是賣了自己,也拿不出來啊我們這就搬家,以后保準補償阿豪,這錢”
“要不寫欠條,要不滾出田溪村。沒那奴隸主的命,還敢將親侄子當奴才,我看你們就是欠削”
老村長沒有絲毫心軟,甚至拿出紙筆,讓厲俊豪來說,他動手寫。
村民們不知道,老村長經歷過不將人當人的封建社會,童年時期以前有個很照顧他的姐姐,才十歲就被親爹娘賣過去給大戶人家做了奴婢,不出一年就死了,死的時候渾身上下一處好皮都沒有。
因此他平生最恨“奴才”這兩個字。
而厲家叔嬸也終于知道他們再也避不過去了,只好捏著鼻子將欠條認下。
落葉還要歸根,他們在田溪村生活了一輩子,總不能人到中年背井離鄉。
欠條寫好后,許言生怕旁的村民覺得兩千五百塊太多,適時哽咽道
“人生能有幾個22年誰能彌補哥逝去的青春跟一條腿哦還有個結婚第二天就帶著錢不見了的嫂子,這就是他們說給哥的好姻緣。”
順便提一嘴康茉莉,省得之后有村民替她說話。
老村長指著厲家叔嬸的鼻子,罵咧道
“作孽貨以后我們全村人看你們還錢,每個月都得還現在滾回你們的老房子,以后別靠近俊豪的家”
厲家叔嬸一天之內像是老了十歲,在村民們嫌惡的眼神下拎著大包小包地滾回了自己的房子。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清涼的晚風帶著凄楚的滋味。
夫妻倆望著多年來沒打理過已經塌掉一半的破爛土坯房,又想到被關進派出所的兒子,悲從中來,一時沒忍住雙雙昏死過去。
圍繞在厲家的村民也已經散了,只是厲家的這樁奇事足以成為村里人近幾年茶余飯后的閑談,興許這輩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