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真人深吸口氣,緩緩說道“離開紫霄宮后,師兄帶著我南下,他把我送去我母親的外家,我在曾外祖父身邊長大,曾外祖父膝下無子,他去世之前,把他的家業都給了我,其他房頭的侄孫想要爭產,我一介孤女,無力自保,無奈之下便在云夢山出家了。”
明卉心中了然,這就對上了,以前她便知道,汪真人出身商賈之家,她是家中獨女,家財都被族人算計去了,她只能舍出僅余的家財,重修云夢觀,從此在云夢觀棲身。
汪真人的這段來歷,在淇縣不是秘密,常來云夢觀的善信們全都知曉,汪真人雖是商戶出身,可畢竟也是做過富家千金的,談吐和品味都有獨到之處,與之前苦哈哈的肖真人截然不同,因此,她做了觀主之后,很快便受到大戶人家女卷們的推崇,云夢觀的云夢香和云夢糕也成為淇縣的新特產,供不應求。
明卉討好地拽住汪真人的衣袖“謝謝師傅,讓我從小吃穿不愁。”
別人說起她在山上道觀里長大,便以為她從小吃苦,沒有見過世面了,卻不知道她在十二歲之前,是真的沒有吃過苦。yhubo
師傅有錢,明老太爺手頭也寬裕,每次汪海泉從外面走商回來,都會給她帶回淇縣沒有的新鮮東西,帶機括的小鳥、亮晶晶的西洋小鏡子、各式各樣的孔明鎖九連環,她還有好幾個一尺高的仙女人偶,不過都被她畫上了胡子,慘不忍睹。
她扶靈回保定之前,師傅還給了她一千兩銀票。
“嗯,你知道就好。”汪真人沒好氣地說道。
明卉吸吸鼻子,剛才挨戒尺的事,就翻篇了。
“師傅,您的師兄,我的師伯呢,他老人家姓甚名誰,仙鄉何處”
汪真人目光迷離“他自稱姓呂,名叫呂遷,但我猜這應是個假名字,我從記事起便住在紫霄宮的竹林谷,從未去過竹林谷以外的地方。
平時在竹林谷照顧我的,是兩位啞巴道姑,她們沒有舌頭,但我從來不覺害怕。
呂師兄也住在竹林谷,他與我不同,我不能出去,他卻能,他跟在師君已身邊學道,空閑的時候,他也會教我。
我雖是師君已的徒弟,可他從未教導過我,一直以來,都是呂師兄代師授業。
呂師兄除了教我課業,還會把外面的事說給我聽,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每一個人都是有父母的,只除了我以外。
竹林谷里有兩間屋子,除了師君已,就只有呂師兄可以進去。
師君已每次來竹林谷,都會和呂師兄在那屋子里待上很久,從不讓人靠近。
有一次,師君已和呂師兄帶著一只大口袋回來,他們進了那間屋子,一進便是幾個時辰,從那以后,他們經常會帶一只大口袋回來,幾個時辰后,再把那只大口袋帶走。
那時我已經七八歲了,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我知道那只大口袋里裝的是人。
我悄悄問過呂師兄,初時呂師兄什么都不肯說,后來我總是問,還說要趁著師父不在去那屋子里察看,可能是擔心我會闖禍,呂師兄就告訴我,那屋子里養了很多蟲子。
我就問他,他們從外面帶人回來是做什么的,看蟲子的嗎
呂師兄便講,他說那些人身上被人種了蟲子,快要死了,師君已幫那人把蟲子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