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的妙處就在于每隔幾年便提醒全美群眾,肯尼思總統為這個國家所做出的的貢獻、做出的犧牲。總是被迫回憶當年的刺殺慘狀會令肯尼思們難過乃至痛苦嗎當然。但利大于弊,這也是肯尼思們的覺悟。
“我明白了。你呢你會痛苦嗎”
“我會。我不敢看。”
她想起來上東區公寓和翠貝卡公寓的一些書,有關他父母和家族的書。所以他不愿意看紀錄片,但會看書。
“你知道做個肯尼思有多么難嗎尤其我是我父親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兒子。”
確實挺難的,一整個家族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他是個戰斗英雄,還是個暢銷書作家,不到三十歲就是國會議員。我到了他當議員差不多的年齡,就會有人期盼我走上我父親的路。”
嘶,好吧,還是他的壓力更大一點。他不是戰斗英雄,也不是暢銷書作家,人們難免會覺得“崽不如爺”。他要是一直扛著就是不肯走父母期盼他走的路線,過不了幾年美國人就不干了,說不定會從全民喜愛變成全民鄙夷。
不過他現在總算主動自覺出來競選議員了,美國群眾心滿意足,覺得這場養成終于到了開花的階段,崽終于清醒過來了。
“我姓肯尼思,我必須承擔這個姓帶給我的重任,而你不是,至少現在不是。我不希望你現在就必須體驗到我從小到大體驗的一切,你不會喜歡一切都袒露在別人眼前。如果這部紀錄片真的拍出來、公開放映,人們會知道你的痛苦,你不會喜歡。”
張文雅垂下眼簾,沉重的點點頭。她害怕的正是這一點,別人不會同情你的痛苦,尤其媒體,他們只會嚷嚷著群眾有“知情權”。肯尼思太太在丈夫遇刺身亡后力爭了利益最大化,創造出肯尼思家的“卡梅洛特神話”,是為子女鋪路。她的母親和哥哥死的并不光彩,被曝光出來對她沒有什么益處,只能讓吃瓜群眾多幾件談資罷了。
可她也明白,距離哥哥不名譽的死亡被曝光也只是時間問題。
“媒體總會報道的,對吧”中國媒體沒有報道過張文彬是她的哥哥,是因為還沒有人把他倆關聯在一起。
“對。你母親的事情”肯尼思皺眉,“美國人只知道你在奧普拉秀上說的那些,但如果人們知道她怎么死的,我說不好他們會怎么看待你、怎么評價你和你母親之間的關系。”
她心煩意亂。季青青死了之后,查理對她說過這件事情要怎么處理不怎么處理。如果她和約翰不再是情侶,沒人關心她母親和哥哥是怎么死的。但現在問題來了,人們會想知道她的一切,美國群眾和中國群眾都想知道,甚至可能全世界都是,畢竟人都喜歡窺探他人的生活。
她可以像之前肯尼思和查理處理有關她的稿件那樣,花錢買下,或者利用肯尼思家族的權力壓下,但總歸有無法收買或無法以權壓下的媒體,到時候就由不得她了。媒體可以為你吹彩虹屁,也可以陰陽怪氣的嘲諷你、挖苦你、甚至貶低你。
她倚在他胸口,悶悶不樂的想了半天。
“我覺得最好不要阻止這部紀錄片,但我不能放任他們隨便拍。能讓查理去跟制片人和導演談談嗎”
肯尼思不動聲色,“談什么”
“我可以允許他們跟拍我,但我要求有終審權,內容必須我認可才行。我應該掌握主動權,對嗎”
“對。”他想她學的太快了,這么快就反應過來問題所在。拍什么紀錄片不是問題,紀錄片里到底說了什么、是褒是貶才是問題。語言和文字的魔力在于,同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敘述方法,怎么敘述客觀事實是個大學問,足矣左右公眾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