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通往b組的走廊,眼看著就要進辦公室,現在不講話,人一多,他必然更說不出口了。
倉促間門忽然捕捉到什么,他胸口一緊,居然就說了出來
“這世上本就沒有做人父母的一定是好人這種道理。”
家怡轉頭望他一眼,眼神有些怔忡。
徐少威胸口發緊發悶,腦中煩躁于怎么會想到自己,話語卻像有自主意識,一串串的出口
“很小時,我老豆經商賺了好多錢。身邊人都吃不起的東西,我可以每天都吃。
“同學們穿不起的衣服,我可以一天換一件。
“可是十二歲開始懂事時,老豆忽然破產,欠了一屁股債。我這個天之驕子忽然跌倒土里,不,是跌到糞坑。以前追隨在我身邊跟我做兄弟的人,忽然轉變態度,那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不被尊重、被瞧不起,是什么感受連學校的老師都將我調到最末排,開始用言語刺激我的自尊”
家怡微微皺起眉,不敢置信徐少威曾有這樣的少年時代。
見他靠著走廊墻壁不再前行,她便并肩而立,專注聽他講話。
家怡果然有被分散了注意力,他舒口氣,收回目光,干脆繼續
“我十六歲就會在課余時間門賺錢了,十八歲畢業后去廣東,每年回家,都會拿出所有錢鈔票,跟老豆去還債。
“你知道那種感受嗎一個自尊心最強的后生仔啊,在整個青春期都在體會什么叫羞恥。在剛步入青年階段時,別人家指著鼻子說你們為什么欠了這么久其他討債的人呢,會在過年時上門,用最難聽的話侮辱你。
“那時候這些情緒我都忍下了,為了不讓老豆為難,我將錢放在抽屜里,而不是直接給他啊,就怕他傷到自尊心。我不想讓他從我身上感受到羞辱,努力的維系他作為父親的臉面。
“在外面因為不舍得花錢,曾被室友兄弟可憐。一起去買東西,室友說請我雖然當面我道謝了,但一米八的青年晚上偷偷藏在被窩里哭哇。羞恥,不是因為別人的可憐,是因為覺得自己真的很弱啊”
家怡忍不住伸出手,看了看他垂在身側的拳,猶豫了一下,還是改為輕拍他手臂。
徐少威陷入回憶,一時有些迷蒙,未回應她的安撫,只頓了幾秒,便繼續道
“可是后來有一年,回家后,我照例拿出外出賺的所有錢給老豆,想知道債還沒還清,他含含糊糊說不明白。其實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老豆欠了多少錢,只知道很多,我要一直賺錢一直賺錢去幫他還。
“可是年前,我忽然發現他買了包50塊的煙在那里抽過年時,一家人一起吃飯,他要我給他和所有親戚倒酒。因為他對我的態度,導致所有親戚也并不尊重我,指使我端茶倒水,好像我只是個幫他博得面子的工具人,沒有喜怒,沒有自尊,沒有感受。
“可能就是一個瞬間門,電光火石,你忽然明白,一個你深愛著,也以為他深愛你的人,其實根本不愛你,他甚至不止是自私而已,他是完完全全的不在乎你”
徐少威轉頭,忽然發現易家怡眼眶居然紅了。
是為他嗎
他微怔,隨即不好意思地哂笑,本來是想安慰她,讓她忘記死者韋小同的苦難,哪知道居然要惹哭她
總不可能,他的故事比韋小同更慘吧
扯起唇角,他帶著笑對她說
“沒有傷心難過了,反而如釋重負。
“ada,這個世界上原來沒有一定愛孩子的父母。”
也許,一切都只是本能和利益考量而已。
徐少威露出一個自己已經釋然的表情,繼續道
“既然如此,眼下這個案子,也不過是一個絕望的女人,殺了另一個人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