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間,已經踢掉小皮鞋,刷拉兩下趿拉上那雙被磨出毛邊的拖鞋,只邁半步便到桌邊,熱情地將冰糕遞給家怡和徐少威,又把光酥餅袋子攤開放在桌上請兩人吃。
隨即不等李太太介紹,小姑娘已經拉凳子坐在家怡和徐少威中間,看看徐少威,笑一笑,便落定目光在家怡臉上,高興道
“易沙展,我在報紙上總是見到你,報紙把你拍得不夠好看啊,你本人好漂亮。”
“多謝。”家怡嘗一口冰糕,笑吟吟看著小姑娘。
“真的嘛,我每次看報紙,都跟媽咪說長大了我也要當警察,媽咪總是不許,說當警察好危險。又不是所有人都會像爹地那么倒霉嘍,碰上可怕的兇犯啊。”小姑娘自己也拿了個冰糕,撕掉紙包外皮,高興地吃起來。
徐少威感覺到在小姑娘講話時,易家怡將目光投過來,他轉開視線,微垂了頭,避開了她的打量。
“她叫李玉荷,總是咋咋呼呼的,兩位警官別見怪啊。”李太太坐在對面,嘴上雖然這樣說,眼神卻滿是對女兒的戀愛。
“叫我阿荷就行啦,我的同學還會叫我大荷啊,因為我嗓門大嘛。”李玉荷憨憨說罷,見徐少威并不吃冰糕,便伏桌歪頭道“警官大哥,你怎么不吃啊很好吃的,我家附近就這家冰糕做得最好,我專門跑過去買的,你嘗嘗嘛。”
她想吃都要等過節啦,或者考試成績特別好、得到嘉獎之類,媽咪才會買給她啊,這么好的東西,是一定好分享的。
“”徐少威抬起頭,艱難地朝她笑笑。
小姑娘卻不放過,仍朝他用力點頭,賣力安利。徐少威只得說自己早上吃太多,現在實在吃不下東西。
李玉荷這才替他感到遺憾地嘆口氣。
“爹地剛沒的時候,每年過年之前,爹地的朋友也常來的,不過后來就不常來了。”李玉荷個性很外向善談,她一進屋,便像裹著春風雨露一起進來了,嘩啦啦地全是生機,“但警隊每年都有警察來的,送些米呀,堅果呀,好多好吃的好用的。我們就能省好多錢,還能吃到好吃的。”
“工作學習都順利嗎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家怡循例問。
李玉荷嘿嘿一笑,“你們來看我們,是不是也很不好意思啊之前幾年來的警察,也好尷尬,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就會問我們過得怎么樣,哈哈。”
“阿荷”李太太立即發嗔制止女兒。
李玉荷不好意思笑笑,轉而又道“我們都挺好的,現在放假了,我也可以去打零工賺錢,等明年我念大學,還能做兼職,賺得更多。沒什么困難,也沒什么麻煩。”
四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李玉荷在講話,從她在學校的趣事,到跟媽咪一起遇到的幸運的事,總歸什么開心說什么,樂呵呵的氣氛很好。
家怡和徐少威告辭后,李太太送到樓梯口,李玉荷更是穿上鞋,蹬蹬蹬跟在他們身邊,一直送到他們坐上車離開。
家里從后視鏡里看見李玉荷仍站在原地,時不時朝他們擺擺手,笑容陽光,身姿輕盈,仿佛所有美好的詞匯都可以用在她身上。
沒了父親的孩子,在逐漸衰敗貧窮的單親家庭中走過自己的少女時代。再也沒有爹地的悲傷沒能困住她的腳步,哪怕身處陋室,穿著破洞的鞋,她仍然笑得質樸而純粹。
警察駛入大道,一路上家怡和徐少威誰都沒有講話,他們各自沉默在自己的心緒里。
直到警車駛進車庫,熄火后,家怡才忽然說
“我藏了一沓錢在水果盤下。”
“我看到了。”徐少威說,聲音平平,仿佛沒有情緒。但他的眼神和周身的氣氛,卻騙不了人。
“做錯事不可怕,但做錯事就要認。”家怡忽然說。
“”徐少威快速地眨了眨眼,轉開頭。
“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