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們都太小了,沒有多想什么,也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都忘了問清楚對方到底是哪家人。之后他姨母嫁進門,家中又發生好多事,他一連幾年都沒能去大潭寺,自然也沒機會再見到小姐姐。
只是這塊玉佩他一直留著,當做一個護身符一樣的存在,放在很近的地方,每當憤怒的時候便拿出來看看,然后去做更多氣死親爹的事。雖然至今他那個爹還沒死,但也被他氣得身體很差了。身為皇族中人,他永遠沒辦法弄死親爹,或者告上御狀,甚至連他自己太出息都是在光宗耀祖,給親爹臉上增光,當初小孩子之間的童言童語居然成了最有效的報復方式,至少他那個爹是真的月月年年都不痛快。
他一直很感激小姐姐,所以長大后時不時就會去那片梅林里坐坐,正好也清凈清凈,找個地方讀讀書,琢磨琢磨私下里的生意。沒想到記掛了多年的小姐姐竟然是有名的德妃。
想想從前德妃的名聲,病秧子,消瘦不堪,嫉妒成性,心狠手辣,整個就是個奸妃、妖妃,怪不得他從未將兩人聯系到一起呢,哪哪都不像啊。直到近日同聶容萱相處多了,又看到了聶容萱圓潤起來的樣子,他才終于想起來,一時間真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不管怎樣,他只要想起聶容萱在宮中受的那些委屈,就覺得殷治是個混蛋,連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女人也這般欺負,簡直該死
當年聶容萱口中那個男孩就是殷治吧殷治從小就虛偽得要命,當年那個爽利天真的小姐姐肯定不喜歡和殷治玩。可惜他晚了這么多年,不然早早就想辦法把小姐姐娶回家,保證讓她一輩子都那么爽利,不用受那些苦。
殷錦安睡不著干脆不睡了,起來畫圖紙,力求給聶容萱蓋一座最舒適的宮殿,這次是真的用心了,不求豪華、只求舒適。他一邊畫一邊想,等天亮拿進宮給小姐姐看,她一定很喜歡
聶容萱回宮也將這段淵源告訴了容萱,提起殷錦安她還說我當時真沒見過那么能苦的男孩子,我哥和殷治都不哭的,殷治還整天在那微笑,如今想來他太假了,我竟眼瞎了這么多年
容萱道沒事,誰都有眼瞎的時候。沒想到你和殷錦安還有這樣的緣分,若你喜歡,不妨發展看看,蓋宮殿那些人都會漸漸換成我們自己的人。
這個言外之意可太大膽了,聶容萱笑道我覺得好像有你在什么都能做,不過我雖然想報復殷治,卻不想輕易再付出我的感情,順其自然好了。我更想知道你同祖父之間,是不是有什么我沒看懂的事
容萱拿起針,嫻熟地繡花,微笑道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今日,是鈍刀子割肉讓他們更痛,也是想試探你祖父是否能夠依靠。如今看來,在皇上和你之間,他選了你;在聶賢和你之間,他選了你;在名聲和你之間,他還是選了你。
名聲你是說殷錦安
沒錯,有幾個女子能像姜氏那般得父母寵愛就如那般,她還是被送入庵堂吃了兩年的苦,你祖父愿意安排殷錦安入宮,就說明在他心中,你已經大過了家族名聲。或者說,他心中有愧,覺得對你虧欠太大,不得不說,你祖父是個疼愛子孫的長輩,只不過他花了太多精力在朝堂上,對子孫的關注不夠細致。容萱動作頓了頓,又說,另外,你祖父對太祖皇帝的兄弟情和忠心是難以改變的,要他反殷家皇朝,一定要給他時間一點點轉變他的想法。
聶容萱明白了,以容萱這樣的才智手段,要快刀斬亂麻絕對做得到,但倒是如何繼續就是個大問題。如果她是個有大志向有大本事的,容萱直接去奪皇位怕是更容易,可她不是那塊料,也沒有那么大的胸懷裝下天下百姓,將來繼續在皇權下,容萱要考慮得反而更多,一步步讓事情發展到如今,讓她祖父也一步步改變著想法,直到容萱似真似假地說佛祖憐惜,那是個很大的轉折。
世人敬畏神佛,包括他祖父也一樣。如果神佛都站在他們這邊,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順從
而慢慢來,才不會讓朝代更迭造成更大的傷亡。這些精明人之間的權術心計,聶容萱學會了一部分,沒有全懂,但顯然在容萱和她祖父之間,是容萱更勝一籌,她祖父已經按照容萱引導的路去走了。
她好像幫不上什么忙,覺得很不好意思,容萱對她說我就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啊,如果你什么都會的話,就不需要我來了。總而言之,你如今只需要輕輕松松找個你喜歡的男人就好了,這也是關鍵的一環,沒有是不行的。
聶容萱不知道為什么沒有不行,不過她同殷錦安相處確實很愉快,尤其第二天她看到殷錦安腰間掛上了那塊祥云玉佩,拿來了更精美的圖紙,心里就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