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經徹底墜落下去了,月亮漸漸盈亮,巷子外面的街道已經被燈光點綴成了流動的光河。陳建和看著對方那雙沉靜無波的好似能夠連皮帶骨洞穿他的一切的目光,垂下頭鄭聲說了句“謝謝你”,然后就抬腳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家后陳建和把他不準備念書了想要退學打工為菜頭還賠償金的想法和媽媽柯淑勤說了。
媽媽柯淑勤沒有反對。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倏然嘆息著說了一句“你長大了,懂得負責任了,這是好事”之后就走進廚房一邊抽悶煙一邊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找能幫忙給陳建和安排工作的人。
托了媽媽柯淑勤朋友的關系,陳建和得以去汽車修理廠當學徒學手藝。
帶他的師傅是個身材矮胖脾氣暴躁的中年男人,動不動就會動手打人。為了幫菜頭還清那一百五十萬臺幣以及學到能夠糊口的本事,陳建和僅用一個白天就學會了忍氣吞聲。或許是因為每次在挨打的時候身體上的疼痛讓他在心里產生了一種類似贖罪一樣的感覺吧,連他自己都很驚訝自己竟然能夠平靜地忍耐下師傅對他的全部責難。
當天晚上陳建和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剛巧在門口碰到了拿鑰匙打開了門的哥哥陳建豪。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人都神情微怔。
陳建和不想被哥哥陳建豪看出身上的端倪,便主動開口道,“你不進去是準備站在門口當門神嗎”
“啊,你先進去吧。”陳建豪側過身體給弟弟陳建和讓開了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樓道里的照明燈的燈光太過明亮的緣故,陳建豪越看越覺得弟弟陳建和的臉色很不好,看起來比等待判決的那兩天還要蒼白。他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在對方動作利落地換好室內拖鞋準備走進屋子的時候出聲問道,“你的臉色看上去好像不太好,是晚上沒有吃飯嗎”
陳建和語氣很平淡地回答道,“吃了。”說完他就轉身要往自己的房間走。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轉過身體準備抬腳的那一刻,對方竟然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建和身體陡然一僵,幸虧及時緊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在對方觸碰到肩膀上的傷時失聲驚叫出來。他佯裝不耐煩地拍開哥哥陳建豪的手,習慣性罵人的臟話飆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你突然這樣是干嘛啦”
陳建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紅的手背,而后定定地看了弟弟陳建和肩膀上的那塊染上紅色血痕的布料一眼,“家里沒有碘酒了,你等一會兒,我現在出去買。”說完他不等陳建和開口阻攔就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陳建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好半天才伸手摸了一下發酸的鼻子,從喉嚨里小聲擠出來一句“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