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笑了一下,“既然是向神明許下的愿望,那就只說給神明聽就好了。”他眉眼溫和,唇角微彎,“你就別再追問了。”
見他不愿意說,鬼舞辻無慘便只好暫且擱下心頭的好奇,“既然參拜完了,那我們就趕緊回旅館去吧。外面天寒,不適合你多待。”
他們再次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風又刮起來了,空氣夾著細雪凜冽又嚴寒,木屐踩踏在黑夜里的雪徑上發出吱吱的聲響。還沒走完林間雪路,亮得刺眼的閃電忽然跟要劈開夜空似的從他們兩人的頭頂掠過,緊接著就是震耳的轟鳴雷聲。
明明是冬夜,怎么會突然打雷呢就在周始因這怪異的天氣現象感到困惑時,他身旁的少年突然跟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雖然沒有真的被雷劈,但鬼舞辻無慘此時的心情卻比被雷劈了還要糟糕。
現在的怪異天氣和他之前遇到繼國緣壹那晚時的天氣一模一樣。蟄伏在血管脈絡里不曾忘卻的恐懼隨著雷聲倏然流遍了四肢百骸,讓他的腳沒有辦法往前再移動半分。一想起繼國緣壹,鬼舞辻無慘的心里就掠過明晰銳利錐心刺骨的恐懼,他全身上下每塊肌肉都是僵硬的,連聲帶都跟被凍結了似的,張開嘴也發不出聲音。死亡的恐懼如冰冷的雪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周始看著面前像是突然看到了某種極害怕的事物而色若死灰的少年,輕聲問他,“是很害怕打雷么不然我們倒回去去神社里躲一會兒吧”
“不需要”第二道雷聲響在耳邊的時候鬼舞辻無慘倏地蹲下了身體將自己縮成了一團。他抱頭蜷曲著身體,口中喃喃自語,“我不用躲,繼國緣壹已經死了,他早就死了,死了很久,我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
就在鬼舞辻無慘害怕得身體發抖,牙齒碰撞出咯咯的聲音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他被保護性的擁抱住了,從頭到腳都被一個溫暖的身體覆蓋擁抱住了。對方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滲進他的身體表層,再順著表層滲進他身體內部抖動顫栗的心臟,讓他陡然生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溫暖的安全的感覺。
“我在呢。別怕。”
傳至耳畔的嗓音溫柔和煦,沒有流露出半點驚慌,非常鎮定,仿佛所有外界的傷害他都愿意用身體替他擋去。明明知道對方弱不禁風,脆弱不堪,可在這一刻鬼舞辻無慘卻好像忘記了這一點似的,在心臟沉重的鈍響中,他情不自禁地把臉埋在了他的懷里。
兩道雷聲過后,夜晚又重新恢復了寂然。不遠處木柴燃燒產生的灰煙從煙囪里緩緩飄出,一切再次變得平常寧靜,寧靜得仿佛剛才那好似要擊碎天地的雷聲從來沒有出現過。
鬼舞辻無慘從那個溫暖的懷抱中抬起臉,眼神一時間復雜至極,“你剛才為什么要那么做”
周始伸手輕撫了一下少年柔軟的發頂,如實說道,“我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害怕卻什么也不做。”
他的眉眼秀拔出群,雪一樣的臉孔沐浴在如水如銀的月亮清輝下,顯現出一種誠摯純粹的靜美,讓鬼舞辻無慘看了不禁心臟怦然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