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裝了空調的公交車的車窗是封閉的,沒有辦法打開。周始想提醒也無從提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載著高裕杰的摩托車在綠燈亮起的時候飛速遠去。
周始到家的時候暮色已經很深了。街邊的照明路燈像星星一樣亮了起來,含著熱氣的晚風把高大的植株們刮出沙沙的聲音,聽上去像海浪一樣。
屋里沒有開燈,以為家里沒人的周始在按亮客廳的吸頂燈后才發現母親劉三蓮正跟個雕像一樣面無表情地坐在餐桌前。她眼底青黑,神情憔悴,面前擺著兩盤已經冷掉的奶油蘑菇意面,顯然是正在等他。
“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周始換了室內拖鞋,洗干凈手后他走到餐桌邊同母親劉三蓮溫聲說道,“已經冷掉了,我熱一下再端給你吃。”
劉三蓮定定地看著燈光下兒子那張和宋正遠有五分相似的臉,喃喃問道,“你是不是去找高裕杰那個小三了”
周始沒有否認。沉默了一瞬后他道,“我去給你熱意面,等我幾分鐘。”
“不要去”劉三蓮伸手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酸澀,“宋呈希,你覺得你都去找那個小三了我還有心情吃得下意面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誰,為什么非要成天和他混在一起你為什么非要去找他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周始嘆了口氣,“爸在臨終前拜托我照顧他,我沒有辦法不管他。”
劉三蓮聞言霎時被氣得胸口悶痛,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你沒有辦法不管他卻有辦法不管我你爸他說的話難道是圣旨嗎就算是圣旨也被我撕掉了,你根本就沒有看見”說到這里她突然腦袋空白了一瞬,“對啊,我不是已經把他留給你的那封信撕掉了嗎你是怎么知道他拜托你要你照顧那個小三的那個不要臉的小三告訴你的”
周始無奈,道,“不是他告訴我的。你之前撕信的時候沒有撕得很碎,我不小心就看到了。”
劉三蓮沒有懷疑他的話,但還是氣得眼淚直流,“這算什么你爸他就不是個東西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對不起我們母子倆,死了卻還叫我們不得安生。保險金都不留給你,竟然還有臉叫你以后照顧那個小三他怎么想得這么美啊”她此刻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兒子教得太好,“你就不能自私一點嗎不當圣人行不行你爸他就是在道德綁架你啊媽求你了媽真的求你了宋呈希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看著情緒激動、歇斯底里的母親劉三蓮,周始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和父親宋正遠離婚后母親劉三蓮就變得很容易流淚、暴躁,甚至有些神經質,但那也只不過是因為被傷透了心。周始明白歸明白,但因為無法和她共情也沒有辦法去幫她。要想真的讓她擺脫思想和心靈的窘境的話,就只能寄希望于心理醫生去給她專業的幫助。
想到這里周始便試探著問了一句,“媽,你要不要試著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劉三蓮猛地一怔,“宋呈希,你覺得我是神經病”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嗓音也陡然變得尖銳,“我才不是神經病真正有神經病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爸你爸他神經病,不正常,他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周始皺了皺眉,“媽,同性戀不是病,我爸他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他就是不正常”劉三蓮固執己見,“他需要去看心理醫生變成正常人”
聞言周始眉頭不禁皺得更緊,“同性戀是屬于少數人的自然現象,并不是心理障礙。他沒有不正常,不正常的是這個把同性戀看作病人、看作異類、不愿接受他們的社會。就是因為社會的環境”
劉三蓮要瘋了,張口打斷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就這么向著你爸你就不能向著我順著我嗎”她使勁地拍了一下胸口,“我是你媽,生你的人是我不是你爸,你怎么能這么對不起我宋呈希你沒有良心滾你給我滾”
見母親劉三蓮眼淚流了滿臉,周始只好順著她,聽她的話離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