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避之不及,怔愣了片刻后才道,“教授,您是不是認為我只是延長了恩彩她痛苦的時間還不如當初不救下她”
他突然想起了妹妹韓宥珠在見到父母雙親面目模糊的尸體后那雙轉向他時帶著刻骨恨意的悲若泣血的眼睛,一時竟有些微微的暈眩,“教授,我救恩彩的時候沒想過她之后會這么痛苦,也沒想過我的雙親會因為急著要來醫院看我而出車禍去世。雖然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改變了,但是教授您是不是也認為當初我不應該救恩彩呢”
看著他淹沒在冰冷燈光里的蒼白臉孔,金惠英眼淚盈眶,“佑真啊,我怎么可能會認為當初你不應該救下恩彩呢。雖然這件事給你帶去了無盡的痛苦,但我畢竟是恩彩的母親,我只會很自私地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周始抿了抿唇,道,“可是恩彩她沒能好好活下去。”
“是啊,她很痛苦。”金惠英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救了她的女兒而間接導致家破人亡的年輕人,眼神悲憫又憐惜,“盡管如此,但是佑真,我還是很感激你。我真的很感激你當年不顧生命危險救下了恩彩。可恩彩她不像我一樣自私,她根本無法承受自己活下來的代價。罪責感讓她一直都想要從這個世界逃走,是我堅持要她活,她很軟弱,很愧疚”
她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的雙開玻璃門上就突然映出了醫護人員緊張忙碌的身影,一看就是正在進行緊急搶救。
“不行,不行,”金惠英突然伸手重重地打了自己的腦袋一下,而后站了起來,“我得換無菌服進去,我得進去陪恩彩,恩彩她現在肯定很害怕”
周始立刻跟著站了起來,“教授,您先冷靜,現在里面的醫護都在竭盡全力搶救恩彩,不能分心。我們再等等吧。”
金惠英緊緊捂住胸口,心臟處刀扎一樣的疼痛疼得她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可是佑真,恩彩她現在好疼啊,她真的好疼啊,她需要我陪在她身邊。”
隨著金惠英的話音落下,“刷拉”一聲,眼前的雙開玻璃門突然被穿著一身無菌服的醫生從里面給拉開了。
“教授,佑真,你們可以進來了。”同樣是金惠英學生的樸泰民盡量語氣平靜地陳述道,“恩彩她剛剛突發休克,意識喪失,已經無法自主呼吸了。”
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自主呼吸這個說法意味著什么,再也沒有人比曾經當過醫生的人要更清楚了。
盡管金惠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驟然聽到自己的女兒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情緒上的巨大波動還是讓她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昏倒過去。
站在她身旁的周始及時伸手扶住了她,“教授,我們去見恩彩吧。”
金惠英像抓住水中浮木一樣抓住眼前這個現下唯一可以支撐她的年輕人的手臂,接著在對方的攙扶下沉默著朝前方的病房走去。
走進病房后周始先是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恩彩,我來看你了”,然后就把目光凝在了看上去好像已經死掉了的金恩彩身上。
用來救命的各式醫療儀器都已經從金恩彩的身體上撤了下來,無聲無息地宣告著她的生命已經無法拯救。無知無覺地躺在病床上的金恩彩深陷昏迷狀態,她臉孔破裂,雙腿碾挫,車禍所致的腦外傷口部分是開放著的,殘酷又血腥,使得她看上去像個碎裂嚴重到再也修補不好的布娃娃。
一旁生命體征監護儀上顯示的曲線已經快要趨成于一條直線,警報聲長長地響個不停,最終在半分鐘之后徹底平息。
周始站在病床旁邊垂睫看著金惠英握著金恩彩的手跪在地上哭,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恩彩的生命氣息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
接下來的事情金惠英不準備再讓他參與進來。
她現用手機打電話給他訂了一間五星級的豪華海景套房,之后就向他告別,“佑真,非常感謝你能來見恩彩最后一面,但以后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會比較好。”她一邊微笑一邊流淚,真心祝愿道,“佑真,你以后一定要事事順利,健康平安啊。”
五星級的豪華海景套房距離海岸線非常靠近,步行兩分鐘就能直接走到海邊。房間里的家具是配套的木質調系家具,厚重的米色窗簾后面是和墻壁同等尺寸的拼接落地窗,人居于其中,抬眼就能看到藍得一望無際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