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就相當于默認。
雖然崔漢杰自己也認為自己很膚淺,但他再怎么膚淺也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男朋友身上有不好看的傷疤就立刻換心改意、見異思遷,他又不是人渣。
崔漢杰離開了此刻正擁抱著他的男人的懷抱。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眉目如畫、美麗絕倫的臉,喉嚨突然變得干啞,眼睛也突然變得酸澀起來。他竭力使自己的嗓音聽上去毫不顫抖,卻還是不可控制地透露出了細微的哽咽,“韓佑真,你是真的覺得、真心覺得我僅僅是喜歡你的臉啊。”
周始見崔漢杰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解釋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抱歉,漢杰,我的身體并不好看,很丑,你看到后會被嚇到的。”
“只是傷疤就會嚇到我”崔漢杰險些都要被這個聽起來非常荒唐卻又在自己男朋友那里是真實理由的解釋給氣笑了,“拜托,我都二十八歲了好不好是二十八歲,不是二十八個月,你怎么會覺得你身上的傷疤會真的嚇到我啊”
周始沉默兩秒,而后伸手去解浴袍的衣帶。
隨著浴袍的解開,他的上身立刻袒露在了熾亮發白的燈光下,也同樣袒露在了崔漢杰微微震顫的黑色瞳孔里。
周始不去看崔漢杰此刻的神色。他低下頭,指著自己從鎖骨下方一直延展到心臟部位的蜈蚣狀傷疤說道,“這只是正面的傷疤而已,背后還有。”說著他側過身體,給崔漢杰看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猙獰丑陋的傷疤。
室內的光線十分明亮,以至于崔漢杰能夠清晰無遺地看清對方那像豁口一樣留在背部的猙獰可怖的紅色疤痕。
除了凸出的蝴蝶骨兩側那彎刀狀的巨大傷疤之外,更加讓崔漢杰覺得觸目驚心的是那道筆直地貫穿了對方整個脊柱的紅艷傷痕。他雖然不知道這道可怖的傷疤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可他第一眼看上去卻覺得就跟像是有人曾經手拿利器試圖將他面前這個人給直接劈切成兩半似的。
他該有多痛啊
看著面前顯示著對方究竟曾經經歷了什么的猙獰傷疤,崔漢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心臟疼得他眼眶酸澀喉嚨發干,眼淚像雨一樣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在遇到這個人之前,崔漢杰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這么疼他人所疼,痛他人所痛,連眼淚都不再聽話。
“不要再看了。”周始在聽見崔漢杰的低聲啜泣時重新將浴袍穿好,輕聲和他開玩笑道,“都說了你看到以后會被嚇到的。你看,你這不就被嚇哭了嘛。”
他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崔漢杰就越是心痛難忍,“才不、才不是被嚇哭的啊。”
“知道啦知道啦。”周始直接伸手把床頭柜上的紙巾盒拿到了床上,一張接一張地將之抽出去給崔漢杰擦拭他那仿佛永遠也流不盡的眼淚,“別哭啦。漢杰,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啦,你不用在意的。”
崔漢杰吸吸鼻子,“怎么可能不在意啊。”說著他俯下臉,憐惜又珍重地往對方鎖骨下方的那道發硬的紅色增生疤痕處輕輕地吻了一下,“還疼不疼啊”
他吻上去的時候恰好有一滴透明的眼淚掉落在了周始的鎖骨上。周始雖沒有觸覺,但卻莫名地感覺自己好像被燙了一下似的。
漢杰的眼淚,應該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也是濕熱發咸的吧
周始抬手捧起崔漢杰滿是淚痕的臉,而后湊近過去親吻對方那掛在眼睫上懸懸欲墜的透明淚珠。然而對方的淚珠即便被吮、吻進了口腔里也沒有用,他沒有味覺,日常嘗不出所有味道,自然也不會嘗得出崔漢杰的眼淚咸味。
唉,就算是沒有觸覺,可要是能稍微保留有一點點味覺也很好啊。
周始伸手摸了摸崔漢杰的發頂,動作非常輕柔,帶著明顯的撫慰意味,“早就不疼了。”
“騙人。”崔漢杰抽出紙巾給自己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而后他抬頭往對方剛剛吻去自己眼淚的嘴唇上輕輕地咬了一下,“我奶奶之前小腿做過手術,她腿上留下的這種增生性疤痕有時候就會又痛又癢,你別想騙我。”
可周始的確沒有騙他。畢竟一個沒有觸覺的人是完全不會感覺到疼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