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應下,從一間屋里抱出兩張席子,攤開放在縣衙的院子里,還捧來七八個碗,拎著茶壺給他們倒水,“都哭一早上了,喝水潤潤嗓子吧。”
陳家是讀書人家,雙手接過茶碗,將水喝光,這才低下頭去仔細擦干眼淚,從地上爬起來坐到了席子上,等著趙寬處理其他桉件,并沒有插隊的意思。
一直看熱鬧的人群這才收回視線,趙寬驚堂木又一拍,問道“安源村喬大成和向東村周吉可在”
“在,在,”人群里立即擠出兩堆人來,一邊各有三人,皆是兩男一女,雙邊一走進院子看到對方,都重重地哼了一聲。
左邊的,是一對年長夫妻帶著一個帶傷的青年,右邊的,是一個父親帶著一雙兒女,女兒已做婦人打扮,正一邊哭一邊跟著父兄往里走。
等到了公堂上,兩邊涇渭分明的跪下。
趙寬掃了一眼他們的狀紙和各自的訴求,然后抬眼看向堂下跪著的人,問道“喬大成,你是原告,你先來說吧。”
右邊那個青年兄長就大聲應了一聲,正要開口,左邊的周家不樂意了,叫道“縣君,我們才是苦主啊,該我們先開口才對。”
趙寬一拍驚堂木,喝道“吵什么,本縣讓誰開口便誰先開口,若不服,先下去領了板子再上來與我回話。”
周家人立即不敢鬧了。
喬大成得意的看了周家人一眼,這才開口,“稟縣君,草民喬大成,這是我妹妹巧娘,她兩年前嫁給周吉為妻,兩家結親本是結兩姓之好,但周家并未善待我妹妹,反而總是欺辱她。”
喬大成開始列舉周家欺負喬巧娘的例子,比如,大冬天的讓她獨自出門挑水,開春那會兒洛陽大亂,他們村也受到影響,許多人都想要逃離洛陽,周家也收拾包袱逃了,但丟下了喬巧娘。
喬大成道“他們害怕巧娘分薄他們的糧食,所以半夜時趁著巧娘熟睡,自己拎著包袱跑了,幸虧兩個村子離得不遠,我們一家逃走時特意繞到向東村,這才帶上我妹妹,不然整個村子只余她一個女郎,便是不餓死,也會喂了豺狼。”
“但因為兩家結親不易,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等被使君回遷后還是讓巧娘回周家繼續和周吉過日子,誰知那周吉竟是個畜生,”喬大成道“秋收忙碌,秋收過后又秋播,我妹妹為此已是消瘦不少,他竟還動手打人,所以我請求縣君判兩家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趙寬就問周家這頭,“喬大成所言可是實情”
“不是,不是,”周母連忙道“這都是污蔑”
趙寬就問“好,我且問你,你可有讓喬巧娘冬日獨自一人出門挑水”
周母道“回縣君,我們村里許多女子都是要操持家務,做飯挑水的。”
“做飯倒是真的,女子挑水,只有家中無男丁的,或是虐待家中女郎的才會讓女子大冬天的獨自出門挑水吧”站在趙含章身邊的青年和趙含章道“此桉判的是縣令是否了解民生,若是不知民間實情的縣官,恐怕真的會相信此婦所言。”
趙寬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問,“當時周吉可是腿瘸受傷了竟用一女子去挑水我再問你,逃難時,你們家可帶上了喬巧娘”
“我們是想帶的,當時已叫了她,誰知她竟叫不醒,也怪我們不注意,當時忙亂,以為她已經跟上了,誰知她竟一直熟睡,外面那么大的動靜都聽不見。”
“放屁,分明是你們給她吃了安神藥,還騙她說是調理身體,綿延子嗣的藥,她吃了以后就睡沉了。”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趙寬拍了拍驚堂木,問道“那毆妻的事呢”
一提打人,周母瞬間激動起來,指著喬大成大叫道“縣君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兒也叫他打了,且還打得不輕,腿都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