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皙如玉的耳在他墨一般的眼眸中晃動,漸漸消弭他眼底的警覺。
日頭漸西,下午的最后一節課是英語自習課,按照英語老師的習慣,會先發一張試卷下去讓學生寫,寫完再自習。
課程只到一半,明昕就交了卷,就這一點上,顧晟從來不會阻攔他。
明昕的成績他大約聽說過,年級第一,并且從來沒有掉下第二,盡管知道明昕的本性,顧晟也還不屑做出影響他成績的事。
再次堵上內座往外走的唯一通道,顧晟用余光看向明昕,見他翻開課本背后的單詞表,淡色的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正在默背單詞。
顧晟收回目光,目光卻不經意落在了桌上被他隨意撇在一邊的試卷,一堆蟲子般扭曲的字母堆在一起,這個從初中就開始游手好閑的壞學生罕見地盯著英語試卷看了一行,卻只看懂了題號“1”。
他煩躁地抓亂了額發,暗罵突然發瘋的自己是傻逼,空茫的視線在寧靜的教室里亂晃,最終再次落在了一旁的明昕身上。
顧晟終于發現,原來明昕的唇色并不單單是淡色的,淡淡地笑時,是淡色的,此時此刻微張著默背時,唇色便深了一些,而且越往內,顏色便越是濃郁顏色最為濃艷的時候,則是他喝水的時候。
薄薄一層水光包裹在紅唇之上,仿佛草莓或是櫻桃,汁水淋漓地揉爛在了他的雙唇之上,如此才能將其染紅。
忽然,那雙唇瓣朝著顧晟的方向微微轉了一個角度。
顧晟僵在了座位上。
青春期的高中男生就像火爐一樣,尤其在盛夏,體內的熱氣更是急不可耐地向外擴散,恨不得將周身所有一切都烘熱,因此夏日的教室總是又悶又熱,令人煩躁。
可此時此刻,這股熱氣卻遇上了無法抵抗之物。
一根冰冷的手指落在了顧晟的大腿上。
那只手實在是過于冰冷,竟令顧晟生出一種感覺。
他好像被燙到了。
明昕仍然看著放在桌上的課本,面上沒有一點變化,桌底,修長白皙的手,漂亮優雅得叫人以為在進行什么藝術活動,此時此刻卻放在另一個男生的腿上,輕輕滑動。
微涼的觸感在顧晟腿上緩緩滑動,沒在褲子上留下任何痕跡,卻又不可忽視。
顧晟甚至能感覺出來,明昕正在自己的腿上默寫單詞。
b、e、a什么什么鬼。
他的思緒亂成一團麻,像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起來。
目光慌亂落在恍若天書的英語試卷上,然而無數雜亂的字母只是在他的眼中腦中亂轉,根本得不出答案來,恍惚間,顧晟竟生出一絲暗恨。
講臺上的老師似乎說了什么,放學鈴似乎也響過了,周圍的同學都窸窸窣窣地動作起來、喧鬧聲四散,這一切本應吵鬧的動靜卻顯得格外模糊。
咚、咚,心跳聲越發響亮,近乎在耳邊作響。
仿佛再這樣下去,這顆心臟就要炸出胸膛,不管不顧地朝著刺激源飛去。
原本攤在桌上,搭在早已息屏的手機上的手猛地下落,按在了腿上作亂的手。
可那只手落在手心里,顧晟卻更加坐立難安起來。
怎么怎么有男生的手,這么
那只手陷在他寬大麥色的手中,竟只在虎口處冒出幾點雪色的指尖。
男生溫暖的手心一步步浸透這股柔軟的冰冷,顧晟的口舌竟隨之莫名干燥,他握住明昕手的力道不自覺松了松。
明昕終于看向了顧晟,卻沒說話。
被握在男生手里的手指卻趁機向上一勾,狠狠撓了顧晟的手心一下。
那一下刮在手心,生起的卻不是疼感,顧晟心中一跳,立刻又握緊了他的手,面色隨之沉下來,只有微微泛紅的耳尖透露幾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