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最底下的米飯,黏在鍋底變成了一半酥脆、一半軟爛的鍋巴飯,上面是熬煮了很久、已經非常入味的野菜糊糊,舀一勺送進嘴里,又咸又鮮
何亞妮以前為了保持身材,一直堅持低鹽低脂,可是,此時此刻,她只恨這幫大嬸們做飯實在太節省了居然舍不得多放幾勺豬油
累了一上午,渾身都沒有力氣了,這時候正適合吃點富含鹽分的東西補充力氣,何亞妮心滿意足地干掉一碗糊鍋巴飯,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還想再去盛一碗的時候,那邊,手腳勤快的嫂子們,已經開始刷鍋了
從此,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學會了和一幫大老粗們搶飯吃。
不搶不行啊,這幫山里漢子是真心不講武德
而且一丁點“憐香惜玉”的覺悟都沒有
活該你們找不到老婆呸
何亞妮錯了,山里漢子不是不會憐香惜玉,前提是,這人必須是他們自己的女人
吃完飯,大伙兒都在忙著收拾東西,翠梅阿婆的小兒子黃新發,偷偷把剛才挖山的時候攢下來的一把白茅根塞到老婆手里,心疼地捏了捏她粗糙得長滿繭子的小手。
“香香,你再忍忍,等你給咱家生個大胖孫子,到時候讓咱媽在家帶孫子,我還帶你去城里打工,咱們進城租房子住好不好”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讓親媽和老婆都滿意的方案了。
黎春香眼圈一紅,默默把那一小把洗的白白凈凈的白茅根塞到外衣口袋里。
她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了,可依然沒有逃過翠梅阿婆那雙精明的眼睛。
“哎呦喂這真是兒大不由娘啊娶了媳婦,連老娘都快不認了整天偷偷摸摸給媳婦兜里塞東西怎么我是餓著她了,還是渴著她了”
“喝了兩大碗野菜糊糊啊還不夠還要吃獨食”
“也就是現在了,要是擱在咱們年輕那會兒,一個新媳婦,還敢喝兩碗野菜糊糊腿不給你打斷”
章翠梅一聲接著一聲的數落著小兒媳。
黎春香小臉蒼白,藏在口袋里的白茅根就跟燙手的火炭似的,拿出來不是,不拿出來也不是。
“娘你少說兩句吧,咱家還指望香香傳宗接代,給咱們老黃家生個大孫子呢。”黃新發不滿地看著他媽。
“你還敢跟老娘犟嘴好那我問你孫子在哪里啊她黎春香嫁進咱們家都快兩年了吧還孫子連個蛋都沒見她下過”
“黎春香我告訴你最遲明年,你要是再生不出來,趕緊退了彩禮滾回娘家去咱們老黃家可要不起你這光抱窩不下蛋的母雞”
“一宿一宿的蛋是沒見著一個,叫得倒是騷氣得很”
翠梅阿婆一言不合就開黃腔,登時把村里的小媳婦們羞得面紅耳赤。
黎春香被婆婆擠兌得面紅耳赤,捂著臉跑了,她男人黃新發趕緊追了上去。
何亞妮目瞪口呆。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丁成才對自己母親的描述
“我媽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是好的,就是農村人沒啥文化,不太會說話,往后她要是說話不中聽,你多讓著她點,畢竟是長輩”
想到丁成才的媽媽很有可能是另一個“翠梅阿婆”,何亞妮一顆心瞬間就涼得透透的。
她能忍受得了婆婆不讓自己吃飽肚子,可是,能忍得了婆婆在大庭廣眾之下拿自己和丈夫的床笫之事開玩笑嗎
何亞妮以為這就是農村婆媳之間,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極限了。
她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小兒子背著她偷偷給兒媳婦塞好吃的,卻壓根沒想到自己這個親媽,這個發現,讓小心眼的翠梅阿婆非常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