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利對西里爾來說很重要,無比重要。畢竟最初作為乞丐的時候,同齡的他們,其實也算得上是競爭者。
這種情況下僅僅是因為一起乞討,他就愿意將自己帶出深淵,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西里爾對這一點也一直都很感激。
他是那種性格比較寡淡的人。不是說沒有屬于少年人的激情,而是不太愿意說話,寡言少語。畢竟沒有誰會喜歡一個總是表現得一副陽光燦爛的乞丐,不是嗎
那樣的存在,只會在其他乞丐痛苦于明天究竟還能不能活著的時候,成為最佳發泄品。
乞討的日子真的很難,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的恐懼,也一直在心上。連續餓了幾天,去找附近人家要上一碗水,都會被痛聲唾罵,惡劣趕走的時候,西里爾這種所有敏感都放在心里的人,只覺得那會兒,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結束的,一輩子的最黑暗時刻了。
但西里爾一直覺得,從他被蘇利拉了一手,被艾格伯特一并帶走的時候,他就不再是一個只具備乞丐符號的人類。
可具體又該怎么定義,一直不明所以。
誰會知道一個乞丐未來該怎么活以前是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現在是,根本分辨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艾格伯特變態地將蘇利說的一切,都腦補向一個能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神喻這點,一直被西里爾羨慕。
因為后者始終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做到像艾格伯特那樣,那樣純粹。
后來,也就是現在。
數百位光明騎士團成員,在西里爾眼里每一個都強大得不可戰勝,可這么多人在圍攻艾格伯特和藍哲的時候,竟然能被折騰得生不如死
羨慕這種實力,或許正是這點始終存在的羨慕,才促使他過去試圖加入亞撒學院。
不過仔細一看,好像沒有也沒有那么羨慕。蘇利是那種,只是存在,就給人一種天然活成另一種樣子的奇跡感。
明明身陷囹圄,被眾多隨時都有可能殺死他的人圍攻,他也能平平淡淡地坐在那里打哈欠。唯一讓他眼睛瞪大,讓略顯狹長的碧綠眼瞳變成貓眼一般即視感的時候,竟然也僅僅是晶翼龍一尾巴甩過去了
回憶起自己不久之前陷入意識不清狀態的時候,那會兒,西里爾其實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產生了一些什么變異。
就跟女孩子在不看鏡子時就會發現自己臉上突然長痘一樣,身體的變化,身體的主人是很清楚的。
不再是人了以后他還有什么能和蘇利相像的地方
然后,蘇利說“還得靠你提前準備零食”
西里爾忽略了蘇利那一連串的話的所有,只記得這一句,只記得蘇利還需要他這一點。
但同時西里爾也清楚,蘇利平時并不會說這種話。嘗試問他原因,他也只會說“語言是情感的最為主動的一種表現方式,其他相對被動的東西,在生活里,才會更加明顯。”
所以,那句話就是為了自己才說出來的。
蘇利不知道,他少有的,用語言表達情感的方式,讓一個在深淵邊緣的人停下了腳步。
而后,碧眼少年與巨龍的對視,成就了西里爾毫不猶豫地拋棄深淵,重新奔逃回人間的奇跡
身為乞丐的西里爾,不會被任何人需要。但是,身為蘇利家人的他,則天然就會受到蘇利的維護。
以前是,現在也是
西里爾的藍色狗狗眼,有了像小狗那樣,找到認定的一生的主人時,才會出現的通透明亮感。
因為,這是唯一。
西里爾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去顫抖,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逐漸平靜,然后用最虛假的自然態度說道“那等我以后能變成龍了,載你去天空看看怎么樣”
“那我就期待著了。”
蘇利的態度一如既往的自然,說話時的語調也和平常沒有區別。
但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雙碧綠眼眸飽含笑意時,有多么美麗。
西里爾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臉頰一側的鱗片刮到手腕,有點密密麻麻的癢,但果然
“那要是變不成龍,一直是這樣,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