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西里爾說。
艾格伯特在發現蘇利來到這邊的時候,首先生起的不是擔心他的安危,而是本能在面對可依靠存在時的,一種天然信賴,乃至于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欣喜。
娜安快死了。
蘇利放棄了繼續思考洛伊身上發生的一切。因為,只要他說,艾格伯特就會去做。
蘇利神情冷漠,右手食指指向不遠處打得越來越兇的二者,冷冷道“看著他們,不要讓他們把對方打死。”
艾格伯特所有的猶豫和不知所措都消失不見,在他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的時候,其行動力非同一般。
蘇利則是快速走向了娜安。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頭晶翼龍消失之前,聽一聽她對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后語言。
“你”
“哇啦”一聲,娜安口中的大灘鮮血狠狠地砸在了蘇利面前的地上,點滴血液濺在蘇利臉上的同時,晶翼龍似乎想扯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卻發現自己好像做不到,只能遺憾地看著蘇利,說了一聲“抱歉。”
“沒有什么好抱歉的。”蘇利較于平時加快的語氣,在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門,就讓他感覺到了懊惱。
他應該更加和平地對話。
可這種表現,對于一頭期待自己孩子誕生,期待了很多很多年的晶翼龍來說,這種表現才最能讓她感覺到生命的鮮活。
“你過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即便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但是八級妖獸生命力的底線,也能讓娜安在徹底失去生命之前,維持著一段不算短的,彌留之際。
“我以為你更應該說些,慶幸于報仇,或者說懷戀自己孩子的言辭。”
蘇利完全放棄了,成年人在說話之前,總是會三思的語言組織能力。
“當然也有可能是擔憂藍哲之后該怎么辦,畢竟現在的情況定然會傳遍整片大陸,黑暗元素的擁有者,一旦被發現了,之后的日子里,必然會長久處于追殺之中。”
“我不在意那些。”娜安的眼神極其和平,“因為我已經做到了自己該做的一切,事實上在我給自己選下這個最終結局的時候,所有該思考的,和不該思考的我都想過。”
“但是,孩子。”晶翼龍空靈的聲線,在這一次,似乎被填充了圣潔的味道,“你不應該對一頭即將死去的龍要求那么多。”
“相反,我更希望把你所提出的問題全部都交由你來解決,你可以把這當作我的遺言,也可以當作,我在最后的時間門,還能對這個世界的一些,我所在意的人,能做的事。”
“雖說我的最終結局看起來有些戲劇性。”娜安還是人咧開了被血液染透的嘴,這個笑容看起來一點都不美麗,可至少在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她還是想說上一句
“我可一直都沒有后悔過啊。”
從始至終,從來如此。
娜安眼前,似乎出現了很久遠之前,丈夫還在身邊時,他們一同注視著兩個龍蛋,期待著他們誕生,期待著他們能睜眼看這個世界的畫面。
而又在轉眼之間門,她看見了兩個小龍和一個隱約對她露出埋怨色彩的丈夫,對她說著“以后,我們一家人,一起走。”
失去了光亮的血色眼睛,再一次讓蘇利感覺到了死亡與自己的距離。
那并非遺憾他人他物的離去,也不是恐懼于不知何時會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死亡。他只是在祭奠,祭奠這個世界再一次的損失了,可能對于祂自己來說,都不知道的寶貴之物。
晶翼龍的死亡,不像大多數妖獸,還會留下殘肢。
它們的身體過于特殊,在徹底失去自我意識的那一刻開始,身上那些在還活著時,會形成的最有力的水晶般的軀干部分,將就會徹底侵蝕全部肉體。
蘇利親眼看著。
注視著這個世界少有的奇跡,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并一寸一寸地變成了不具備任何溫度的水晶。
那藍色在陽光的照耀之下,瑰麗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