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利在那天和國王談好了話以后,給出了足夠的時間發酵。
畢竟在明眼人的眼里,國王才剛剛醒來。
假如昏迷狀態等同于無法肯定生死,那剛剛醒來,就相當于死里逃生。
于是在教皇的眼里,或者說在這座城市的絕大多數人的眼里,國王醒來后的這段日子,都相當的風平浪靜。
暗中針對貴族的黑暗教廷,也無法頂著教皇和國王的雙重壓力作死,就連那個被無數貴族崇拜的高德佛里,也在大庭廣眾下露了一面。
確實如傳言那般,那看起來是個十分高潔之人。
樣貌儀表舉措,一切皆優。
那天,高德佛里在里城最大的一座酒館里,講起了他曾經聽過的話,和解讀。
“所謂信仰,便是仰望星空。”高德佛里坐在酒館里,與臺上吹著口琴的滄桑男人一起,平和的談論著記憶中的東西。
“我們會追逐一些東西,除卻因為那些東西本身具備價值,更是因為,在追逐那些東西的過程中,也能讓我們變好。”
“追逐是一個主觀行動,主觀行動需要配合主觀意識,如果一個人不清楚自己追求的東西,究竟能給自己帶來什么,那么所謂追求,便成為了人云亦云的盲從。”
“神是什么是星星,是月亮,是太陽,是一切,是我們只能理解的表層,卻永遠都無法與之并肩而立的,另一個境界的存在。”
“而我們需要做的,絕對不能是永遠都只能抬頭仰望神的光輝,人若是想要追逐些什么,便要將那些東西追到手,才能稱之為追逐。否則,便只是盲從。”
“我仍然記得,曾經告訴我,所謂信仰便是仰望星空的人,是多么的偉大和清醒。與我們相隔了不知道多么遙遠距離的星空,就像是我們想要追逐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神。”
“我們能給星星帶來什么我們能給神帶來什么從人的角度永遠都無法得知,但從人的角度,我們卻一定要知道,星星能給我們帶來什么,神,又能給世界帶來什么。”
聽眾幾乎是控制不住的,被那清冷中又帶有一絲沉穩的聲線,引入了難以描繪的美麗星海。
聽眾無法產生質疑神的想法,因為一切都還沒有抵達他們該質疑的時機。
在未曾自我覺醒之前,永遠都不要自我意識過剩的,將自己當成救世主般地告訴他人你生活在地獄。
“高德佛里”時刻謹記,所以在他徹底下線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民眾的心里刻下一個,我們對神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但神對于我們來說,卻是能讓我變得更好的存在。
應該更加去信仰光明神嗎
民眾的意識在被轉向這個想法的時候,也必然會存在,信仰光明神的過程中,生活究竟得到了怎樣的改變
結論是,毫無變化。
不僅沒有變化,沒有貴族身份的尋常人在見到教廷中人時,甚至還需要主動伏地跪拜。
若出于尊重,彎腰鞠躬便可,伏跪,是合理的嗎
只要這個念頭存在,那“高德佛里”就算死去,也絕對屬于功成身退。
只是當“高德佛里”與進入了酒館的梅維絲互相給了個眼色之后,前者便在口琴聲驟然停頓的空隙里,留下了最后一句“愿信仰如星空般永存,愿追逐之物,也終將被擁入懷中。人的命運,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也存在于自身的選擇之中。”
下一秒,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直接被梅維絲握著一柄短劍穿透了喉嚨。
原本聽得入迷的普通人,驟然陷入恐慌和混亂之中。
梅維絲卻像是根本沒有發現這種混亂的場面一樣,他對著大猩猩般,就算被穿透了喉嚨,也沒有當場死去的高德佛里說“你以為,你的三言兩語就能讓已經存在了數千年規則的真相,就此揭開嗎”
梅維絲丟下了手里的匕首,她冷漠地看著,已經隱約被民眾奉為智者的尸體重重倒在地上的畫面。
轉身徹底離開這座酒館之前,梅維絲環顧了一圈那些混亂到極點的圍觀群眾。所有人都能發現,她的雙瞳中,是冷漠注視著死物的眼神。
空氣中傳來被城內居民本能畏懼的黑暗教廷圣女不,是黑暗教廷魔女的最后一道聲音。
“始終待在溫水里的青蛙,在死到臨頭之前,永遠都不會發現危險逐步逼近。到那時,就算死亡會平等的賦予到每一個人身上,他們也只會認為,世界發展如此,現狀,就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