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輸錯液了”林躍飛大手摁住小腦袋,在妹妹的娃娃頭上一通亂揉,“我在你心中什么形象啊”
“不著調唄”林笑脫口而出。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林笑上上下下地打量林躍飛。
“想著調了唄”林躍飛說。
“切。”林笑兩只小手忙著扒拉自己被揉亂的頭發,根本不信哥哥的話。
“哥,你和媽吵架誰贏了你不去廠里上班了”
林笑默認最后哥哥不去廠里上班。
每次媽媽和哥哥吵架都是這樣。雖然媽媽嗓門大、罵得兇,哥哥垂著頭、不吭聲,但是最終的勝利者都是哥哥。
哥哥一直在按自己的想法做事,媽媽管不住哥哥。
看透一切的林笑不明白媽媽為什么還要不停和哥哥吵架,明明每次的結果都一樣,媽媽為什么還會覺得自己能贏
可惜呂秀英不這樣認為,每次都要走一遍吵架的流程。
林笑已經習慣了,媽媽沒辦法讓哥哥不瞎混,她也沒辦法讓媽媽和哥哥不吵架。
林笑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能管住的只有自己。
“我去廠里上班。”林躍飛回答林笑。
“啊”林笑呆住,抬起頭傻乎乎地看著哥哥。媽媽竟然贏了這是絕對是第一次,哥哥竟然聽媽媽的話了
“是因為哥哥在發燒嗎”林笑疑惑地問道。
是因為哥哥在發燒,戰斗力變弱了,所以媽媽才贏了嗎
林笑眼珠一轉,知道以后該怎么幫媽媽了。以后哥哥要是再不聽媽媽的話,她就半夜往哥哥床上潑冷水,讓哥哥感冒發燒,削弱他的戰斗力
林躍飛當然不知道林笑的小腦袋瓜里在想什么,他腦子里充斥著太多事,根本沒在聽妹妹講話。
林躍飛答應呂秀英去紡織廠上班,只是權宜之計。
他這樣告訴妹妹,只是怕妹妹年紀太小說漏嘴。
現在是一九八八年,紡織廠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只不過廠里的人們都還沉浸在過去的輝煌時光里,沒有注意到時代已經悄然改變。
呂秀英等了兩年才為林躍飛搶到的紡織廠“鐵飯碗”,馬上就要變成吃不飽的破飯碗了。
接下來,紡織廠的效益會一年比一年差。
生產線一條條停工,工人沒有活干,只發得出最低工資。
然后連最低工資都發不出,工人呼啦啦地下崗。
重生回一九八八年,遍地都是賺錢的機會,林躍飛不可能在即將倒閉的紡織廠里虛度年華。
但是剛才和呂秀英說自己不去廠里上班,呂秀英一副天塌了的樣子。劈頭蓋臉的罵聲背后,林躍飛感受到呂秀英巨大的恐慌。
于是林躍飛知道,他現在和呂秀英說什么都沒用。
呂秀英不會相信他能找到更有前途的工作,更不會相信紡織廠工作會從鐵飯碗變成破飯碗。
只怪他以前太混賬,呂秀英對他的信任為零。
他不去紡織廠上班,呂秀英只會認為他想繼續瞎混。現在除了擔心他被狐朋狗友帶著干壞事,還要擔心他對別人家姑娘干壞事。
呂秀英孤身一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其中艱辛自不必說。好不容易熬到林躍飛成年了,卻不肯工作掙錢,繼續在外面瞎胡混,對呂秀英來說真的是天塌了。
林躍飛十幾歲就打架、抽煙、交壞朋友,周圍人不少風言風語,說呂秀英這個兒子以后沒準要進監獄的。
呂秀英自己罵,叫林躍飛舅舅來打。
誰也管不住。
娘親舅大,林躍飛沒爸,舅舅呂世榮自認為有管教外甥的義務,狠狠打了林躍飛幾年。等到林躍飛十六歲的時候,舅舅呂世榮對呂秀英說“不能再打了,都打成仇人了。”
林躍飛再也不叫舅舅,看舅舅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樣。
“孩子大了,打也沒用了。”呂世榮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個外甥沒救了。只是別人都看透了,呂秀英這個當媽的看不透。
打也沒用,罵也沒用,呂秀英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躍飛進廠工作上。想著林躍飛工作了,也就沒空瞎胡鬧了,自然就上班掙錢,踏實過日子。
林躍飛說自己不去紡織廠上班,呂秀英差點沒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