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飛沒想到妹妹這樣回答,倒比很多大人還通透。
大概因為小孩子的世界只有對錯,沒有利益。
林躍飛伸手按住妹妹的頭頂,揉了揉,又揉了揉,舍不得撒開手。
林躍飛現在每天應酬的人有一些他也不喜歡,但是他不僅要穿著得體,還要說話得體、表現得體。因為他要賺其中一些人的錢,還要和其中一些人一起賺錢。
林躍飛揉著妹妹的蓬松的頭發,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擼貓擼狗了,毛茸茸的觸感真的很解壓治愈。
林躍飛輕嘆一口氣“我是做不到了。”
“努力讓你一直這樣下去。”不用改變,不用妥協。
秋天干燥,林笑的頭發被揉得噼里啪啦地起了靜電,一根根全都飛起來。
她忙著從哥哥的魔爪下搶救自己的頭發,根本沒聽清哥哥說了什么。
她把木梳用水淋濕,梳自己的滿頭炸毛,依舊被靜電電了好幾下。
“媽”林笑一張嘴,林躍飛就知道她要告狀,連忙說道“笑笑,你穿著少先隊隊服,給你拍一張照片吧。”
林笑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忘記了告狀,兩只眼睛亮晶晶,完全被這個主意迷倒了。
穿著少先隊隊服,系著紅領巾,拍照片
呂秀英聽到兄妹兩人的對話,也立馬說好“好啊,回頭我去你杜阿姨家里,把照相機借來。”
林躍飛“借什么照相機啊去照相館”
周日,林躍飛休息,呂秀英白天也休息,一家三口去照相館。
“媽,你挑一身拍照好看的衣服。”林躍飛對呂秀英說道。
呂秀英“我挑什么衣服啊,不是給笑笑拍照嗎”
林躍飛“都拍,給笑笑拍一張她加入少先隊的紀念照,咱們一家三口再拍一張全家福。”
呂秀英舍不得錢,但是林躍飛拍全家福的提議,她也舍不得拒絕。
想一想,他們一家三口還沒拍過全家福呢。
呂秀英倒是拍過全家福,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丈夫還在,家里還沒笑笑,呂秀英和丈夫和兒子三個人拍了一張。以前在家里掛過,丈夫去世后她看著傷心,就收在相冊里,壓在抽屜最底下。
“那就拍一張。”呂秀英給自己挑好衣服,又為林笑挑了一身。
林笑不明白“我不是穿少先隊隊服拍照嗎”
呂秀英“你的單人照穿隊服拍,全家福穿自己的衣服拍。”
呂秀英把梳子裝進包里,拍照前肯定要梳梳頭發,她接受不了外面的梳子,也不許林笑和林躍飛用外面的梳子,“不知道多少人用過。”反正當著她的面不能用
呂秀英遺憾道“要是有口紅就好了,給笑笑稍微涂一點,顯得氣色好。”
丈夫去世之前,呂秀英有過兩支口紅,一支是結婚的時候小姐妹從上海捎來的,一支是林躍飛兩三歲的時候,丈夫出差給她買回來的,都是大紅色。
呂秀英都沒用過幾次,她用不習慣,覺得自己涂大紅嘴唇兒怎么看怎么別扭。
“現在不一樣了,口紅的顏色可多了。”呂秀英說道。
廠里年輕愛漂亮的女工,嘴上涂的口紅顏色淺淺的,特別自然。
呂秀英沒有口紅,丈夫去世后,她一個人養兩個孩子,特別注意不讓別人說閑話,連花哨的衣服都不穿。她在車間休息室里坐著休息的時候,要有男同事坐在長椅另一端休息,呂秀英抬起屁股就走。
呂秀英陷入回憶中,林躍飛也陷入回憶中。
林笑沒注意媽媽和哥哥。她正對著鏡子系自己的紅領巾,不小心系成了死結,用指甲扣著,解呀解不開。
她的指甲太短了
解放路小學校門口,每天都有執勤的學生,不僅向老師敬禮,還檢查學生有沒有遲到、是不是符合校規。
衣冠不整不讓進學校,頭發太油、指甲太長,都要被值勤生記下班級姓名,扣分
林笑在校門口親眼看見一個指甲太長的男生被值勤生逮住,她現在每天洗頭,指甲長長一點就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