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云無慮坐在院子里,看紅霞燃燒的天空。
院門吱呀一響,遛彎回來的外婆對云無慮招了招手,笑著介紹旁邊那位戴著草帽的老爺爺“小慮,這是綠蔭城隍廟的廟祝爺爺,他有事找你商量。”
老爺爺個子不高,干瘦,露出的鬢角花白,臉上有刀刻一樣的皺紋,花白的眉毛長長地撇在眼尾,一雙眼睛格外瑩亮,薄薄的嘴唇抿著一個平易近人的笑。
這是一個很適合去演神仙的爺爺,很有仙風道骨的感覺。云無慮心里冒出這樣的想法,連忙起身,禮貌問道“廟祝爺爺,您找我有什么事”
難道是城隍廟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廟祝爺爺盯著他眼下的烏青看了一會兒,笑呵呵地說“聽你外婆說,你準備留在綠蔭村發展爺爺這里有份工作很適合你,工作時間自由,包吃包住包教技術,終身編制,還送一塊豪華你要不來試試”
說到工作,云無慮眼神暗了暗。一周前,他的好友因為勞累過度,倒在了辦公桌上,沒能再起來,享年22歲。
參加完葬禮后,云無慮整宿整宿睡不著,躺在床上干瞪眼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城市的噪音很大,樓上鄰居巨響的關門聲,街道上永不停歇的汽車行駛聲,對面樓盤的施工聲,都讓他感到疲憊和厭煩。
他提交辭呈,離開繁華的新城,回到了外婆隱居的綠蔭村。這個村子位于三川市,靠近綠蔭山森林公園,前往市中心只需要一個多小時,離三川高鐵站也近,足夠寧靜,又不至于太偏僻。
云無慮收回思緒,搖頭拒絕了“謝謝好意,但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
實話是,他現在只想當個自由散漫的小廢物,先種種田,再去“綁架”一些可愛的流浪小動物
廟祝爺爺看著云無慮的眼睛,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年紀大了,最近要退休,如果找不到接任,這座城隍廟就會徹底被大家遺忘,養在廟里的兩只小寵物也無處可去了。唉,它們可能又要重新流浪了。”
“小慮最喜歡小動物了,”外婆回憶道“小時候還養過一只小狗。”
那是只流浪狗,云無慮撿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快步入老年了,瘦骨嶙峋,還瞎了一只眼。被收養后,它慢慢胖了起來,精神也好了很多,每天都會蹲在家門口等云無慮放學。
云無慮上初中時,小狗壽終正寢,在那之后他就沒有養過別的動物。
但是云無慮一直記得,小狗溫暖毛絨的觸感,和它濕漉漉的全心信賴的眼神。
廟祝爺爺道“廟里有一只小狗,原本是流浪犬,廟里的工作很自由,也沒有人管著,院子很大,還可以種種花草蔬菜。小慮,你再考慮一下”
聽起來和自己的理想生活差距不大,云無慮心軟下來“爺爺,方便的話,您帶我去單位看看”
去看看再說,就算工作不合適,也可以幫忙收養兩只小動物。
廟祝爺爺高興地點頭“方便,現在就很方便。”
云無慮做事不喜歡拖著“那現在去。”
云無慮從工具房里推出一輛自行車,不是帥氣的山地車,是有車籃子能載人的那種生活款。
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廟祝爺爺,跟著爺爺的指示前往綠蔭城隍廟。
廟祝爺爺很輕,云無慮載著毫無感覺,自行車路過稻田,路過清澈的溪流,經過一座歷史悠久的風雨橋,迎風下坡,穿過原野,最終抵達綠蔭山腳下。
廟祝爺爺指著前面的建筑群說“這就是咱們單位,氣派吧”
眼前的廟宇破敗不堪,牌樓上的字褪色嚴重,看不清原來的字樣,掛在屋檐下的破洞燈籠在風里搖晃,似乎隨時會啪嘰一聲摔個稀碎,連門口的石獅子都破破爛爛的,一只斷爪斷尾,一只沒有腦袋。廟宇四周長滿雜草,圍墻和屋頂覆蓋著張牙舞爪的藤類植物,一副要回歸自然的架勢。
云無慮
這根本不是即將被遺忘,而是已經廢棄很久了吧
現在想想,他以前放假也會來綠蔭村小住,好像從來沒聽說過這座城隍廟。這個地理位置也有些尷尬,不屬于綠蔭山森林公園,也不屬于綠蔭村,也不知道歸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