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羨魚雪白的雙頰霎時滾燙。
她慌忙低下眼,語無倫次“我不是有意偷看,我,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只是順道給你送晚膳過來,還有,還有與你說說明日里上名的事”
她努力解釋著,雙頰上的熱度卻愈來愈燙,仿佛隨時都要燒起來般。
臨淵垂眼,視線落在她緋紅的雙頰上,略微一頓,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武袍。
李羨魚的反應,令他險些以為自己是赤條條地站在她身前。
“無事。”他道“我穿了武袍。”
他頓了頓,只道是李羨魚情急之下看錯,便道“公主可以再看一眼。”
李羨魚一愣,繼而腦中轟然一響,連原本尚有幾分白皙的耳根都紅透。
“我不看。”
她連連搖頭,滿臉通紅,語聲慌亂。
“明日辰時,我來帶你去影衛司上名,便,便這樣說定了。”
李羨魚丟下這句話,終于落荒而逃。
臨淵立在原處,待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后,終是垂眼,抬手打開了她遞來的食盒。
菜肴的香氣撲面而來。
正是她之前說過的八寶鴨子,番薯飯,楓露茶。
一樣不差。
李羨魚像是只受驚的白兔,一路慌慌張張跑回自己的寢殿,一把撩起紅帳,躲到榻上。
守在殿內的月見見狀,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跟過來。
卻見李羨魚縮在錦被里,雙手捂著臉,指縫里露出的肌膚鮮艷滾燙,如同抹了上好的鳳仙花汁。
月見被驚到“公主,您的臉色怎么這樣紅是出去的時候被風撲著了么要不奴婢也去御膳房給您熬一碗姜湯過來”
“不要。”
李羨魚自己通紅的小臉埋進枕頭里,語聲從里頭傳來,透著慌亂與心虛“月見,我什么也沒瞧見。”
“瞧見什么”月見不解。
李羨魚卻不答話了。
她在錦被里翻了個面,捂著滾燙的臉想
等明日,她一定要在披香殿里立一條新的規矩。
不穿好衣裳,不許給人開門。
夜闌人睡,偏房的榻上空蕩無人。
少年盤膝坐在偏房的橫梁上,脊背抵著堅硬的脊瓜柱,羽睫低垂密閉,骨節分明的手中卻依舊緊握著那柄彎刀,半點不曾松懈。
遠處的滴水更漏輕微響著,不知敲過了幾更。
一陣急促足音驟然傳來,將梁上的少年驚醒。
臨淵豁然睜眼,握緊了始終束在腰畔的彎刀,躍下橫梁。
配房內燈燭已熄,臨淵踏著銀白月色行至窗畔。
隔著一道半掩的支摘窗,他看見遠處的游廊上有燈火亮起。
數名青衣宮娥手提風燈,簇擁著李羨魚匆匆而來。
此刻,她的面上終于恢復了柔白的本色,只是形容卻比方才落荒而逃時更為狼狽些。
烏緞似的長發散在身后,精致的兔絨斗篷底下卻露出寢衣一角,足上未著羅襪,只胡亂趿了雙云白色的軟底睡鞋,像是剛自榻上起身。
她的步履急急,往東偏殿的方向而去。
臨淵淡淡垂眼。
他還記得李羨魚與他說過的話。
東偏殿里,不讓住人。
還有,她既不麻煩,也絕不亂跑。
而她此刻的行徑,與她說過的話,背道而馳。
臨淵皺眉。
片刻的思量后,他越過長窗,飛身跟上。
夜色濃沉。
少年的身影于廊廡上掠過,似一道淺灰色的影子,淡而無聲。
他在夜色中穿行,不遠不近地跟隨著李羨魚的隊伍,直至宮人們終于在一座偏殿跟前停步。
半舊的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名宮娥匆匆迎上前來,語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