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少了一只耳朵的權貴。
二是明月夜背后的主人。
前者是為了尋仇。
而后者,除尋仇之外,他還想問上幾句話。
關于他的身份,他的過往。
夜雨沾衣,金吾衛們的背影消失于走道盡頭。
少年的身影緊隨而上,似一只雨燕在晦暗處穿行而過,又被大雨抹去所有痕跡。
寅時一刻,秋雨初歇。
少年踏著最后一縷暮色回返。
兩個時辰的光景,只夠他探明披香殿周遭的地形,草草弄清附近金吾衛們巡夜的規律。
對偌大的皇宮而言,不過冰山一角。
好在,他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找到他想找的人。
他穩下心緒,借著尚未散去的夜色向前疾行。
在回到李羨魚宮室前,他途徑東偏殿。
此刻恰逢宮人換值。
兩名剛下值的宮女,一壁支著眼皮往配房走,一壁小聲耳語。
“我在殿外聽見,里頭又鬧了半宿。你說是不是連顧太醫的藥,也不靈驗了。這可怎么是好”
“有什么法子呢這些年來不都是這樣,好一陣壞一陣的。起初的時候,不也請陶院正過來看過,還不是束手無策。更何況如今這個情形了。整個太醫院,也只有顧太醫愿意看在公主的面上,往咱們披香殿里走一走。若是哪一日公主出降了”
“若是公主出降了,這披香殿,便也要徹底敗落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她們的談話聲并未令臨淵停步。
他徑自回了自己的配房,將濕衣換下,在天色尚未破曉前,重回李羨魚的寢殿,取回佩劍,無聲掠至梁上,閉目小憩。
稍頃,卯時的更漏敲響。
候在殿外的宮娥們魚貫而入,拿巾帕的拿巾帕,捧銅盆的捧銅盆,持羅裙的持羅裙,一齊涌到榻前來。
月見上前撩起紅帳,與竹瓷一同將李羨魚從錦被里攙起來“公主,該起身了。”
李羨魚困得睜不開眼來。
她昨夜本就晚睡,此刻倦意最濃的時候被人喚醒,本能地便又想往錦被里鉆。
“我再睡會,就一會。”
月見忙俯下身去,在她耳畔小聲道“公主,今日教引嬤嬤們要來。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偏殿。”
李羨魚這才朦朧點頭“那便先洗漱吧”
月見應聲,從侍女手里拿了沾好苓膏的齒木過來,伺候她漱口。
竹瓷也調了溫水,絞好了帕子,服侍她凈面。
李羨魚只是混混沌沌地倚在月見身上,由著她們擺弄來擺弄去,眼皮不住地往下墜。直到洗漱罷,方勉強找回幾分神志,輕輕睜開一雙杏花眸。
此時,竹瓷正從宮娥手中拿了干凈的羅裙過來。
“奴婢伺候您更衣。”
竹瓷說著,便輕車熟路地去解她寢衣領口的珍珠紐。
白露時節的清晨已有些生涼。珍珠紐方解開一粒,李羨魚頸間細膩的肌膚上便起了微微的寒粟。
她也終是清醒過來。
“等等。”
李羨魚慌忙伸手摁住了自己的領口,雙頰滾燙“你們先出去。衣裳放在那便好,我自己會更衣的。”
竹瓷一愣,下意識地將手里的羅裙放下。
月見與她相覷一眼,也只好道“那奴婢們出去伺候,公主要是有什么吩咐,記得喚奴婢們一聲。”
殿內的宮人們魚貫退下,徐徐掩上了殿門。
李羨魚忙將自己領口的珍珠紐扣好,猶豫了片刻,這才小聲對梁上道。
“臨淵,你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