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
少女烏發垂腰,精致的兔絨斗篷底下露出寢衣一角,連羅襪都未著,只胡亂趿了雙軟底睡鞋,步履匆匆地自廊上而過。
于是他反問“若是已經違背,又當如何”
是罰鞭,還是庭杖
李羨魚慌亂抬眼,紅唇微啟,卻沒能說出話來。
什么叫做已經違背了
分明她的寢衣領口那樣高,而且,僅僅是解開了最上面的一枚領扣。
僅僅是一枚。
這樣,便算是衣衫不整嗎
可是,她又不能嫁給臨淵。
父皇是不會同意的。
滿朝文武更不會同意。
于是她只好開始抵賴。
“這不算”她緋紅著臉,有些底氣不足地轉開了視線“我是剛剛才立的規矩,之前發生的事,都不能做數。”
語聲落下,她愈發心虛。甚至都有些害怕聽見臨淵的回答。
怕臨淵生她的氣,說她是個言而無信的公主。
好在,在臨淵答復之前,槅扇被人急急叩響。
殿外傳來月見焦急的語聲“公主,您可換好常服了奴婢們可能進來伺候”
李羨魚如蒙大赦。
她立時從玫瑰椅上站起身來,對臨淵道“是月見她們催我了,想是嬤嬤們快到了。”
“你先躲起來,千萬別讓她們瞧見了。有什么事,等嬤嬤們走了再提。”
她的語聲急促,像是真的遇到了火燒眉毛的大事。
臨淵便沒有多問,身形一展,重新隱回梁上。
李羨魚偷偷松了口氣。
她拿微涼的手背捂了捂發燙的面頰,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對殿外的宮人們道“好了,你們進來吧。”
宮人們魚貫入內,加緊了動作,替李羨魚梳妝。
竹瓷將李羨魚簡單盤起的發髻重新打散,綰成精致乖巧的百花髻,飾以羊脂玉簪與紅寶珠花。
月見則替她重新凈面,從妝奩里取了胭脂水粉過來,為她妝飾。
李羨魚連續兩日未能睡好,如今洗漱過后,仍舊沒什么精神,一雙鴉羽似的長睫倦垂著,依稀可見眼底下淡淡的青影。
月見拿脂粉給她遮了三次,才勉強算是遮了下去。
“只能這般了,等教引嬤嬤們來的時候,公主留意些,可別弄花了妝容,讓她們瞧出來了。”月見說著將水粉盒子擱到一旁,又拿起一盒口脂來,小心翼翼地替李羨魚點上“她們成日里從雞蛋里挑骨頭,沒事還要生出事來。若是發覺您昨夜沒睡好,指不定又要尋著這點由頭,鬧出什么風波來。”
李羨魚還想著方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我會小心的。”
月見放心不下,便又拿焙干的薄荷葉裝了個香球,塞進李羨魚的袖袋。
“公主您待會若是困了,便趁著她們不留意的時候,拿出來聞上一聞。待將這些瘟神送走,奴婢再伺候您好好睡個回籠覺。”
她的話音未落,在廊上伺候的蓮蕊匆匆打簾進來“公主,教引嬤嬤們過來了,人已經快到主殿跟前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
殿內的宮人們立時忙作一團,梳妝的梳妝,整理披帛的整理披帛,可算是在一刻鐘內將李羨魚打扮停當。
待李羨魚在宮娥們的簇擁下走到正殿的時候,教引嬤嬤們已在殿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