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頷首“好。”
李羨魚松了口氣,卻仍舊沒有挪步。
她抬眼望著臨淵,小聲催促“你快去吧,至多一個半時辰,我便回來。”
末了,還心虛地補充道“你可千萬別跟來。”
臨淵深看她一眼,終究是沒有多問。
他轉身,步入寢殿。
李羨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寢殿深處,這才提起裙裾,快步走到廊角。
一名小宮娥正在廊下值夜。
李羨魚招手喚她過來,在她耳畔小聲道“梔子,去備水。我想沐浴。”
寢殿內,方躍上橫梁的少年身形略微一頓。
稍頃,他將手里的蓮花燈放在梁上,與另一盞碧紗燈放在一處,低垂羽睫,輕闔上眼。
還是裝作沒能聽見吧。
一個時辰后,李羨魚沐浴方畢。
她依依不舍地從溫熱的浴湯里出來,換上質地輕軟的衣裙,裹上厚實的絨線斗篷。
她踩著木屐噠噠地往自己的寢殿走,直至走到殿門前了,才想起讓小宮娥尋了雙軟底睡鞋匆匆換上。
殿門一啟,殿內安靜無聲。
李羨魚遣退了宮娥,持著一盞琉璃燈獨自往里走,待走到橫梁下的時候,她略微停住步子,仰起臉來,試著向梁上道“臨淵,你在嗎”
“在。”臨淵應聲,自梁上而下,依舊是立在她跟前三步遠處。
李羨魚順著燈影看向他,微微一愣。
眼前的少年依舊是武袍束發的打扮,可發尾猶有水意,武袍也依稀不是方才那件。
夜風過處,帶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
李羨魚微紅了臉,悄悄猜測,他是不是也方從浴房回來。
臨淵也垂眼看向她。
眼前的少女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一件銀灰色的絨線斗篷里,只露出一張羊脂玉似的小臉。
李羨魚大抵是覺得自己已掩飾得足夠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卸去了盛裝的臉頰格外白嫩,身上香氣撲鼻,還冒著熱氣,像是一塊剛出爐的香軟涼糕。
沐浴歸來的兩人對視稍頃,皆沒有開口。
最終,還是更為心虛的李羨魚先啟唇。
她攏著自己身上的絨線斗篷,輕聲掩飾“外面天寒,我,我加了件衣裳。”
話未說完,腮邊倒是先紅了一層。
李羨魚怕臨淵看見,忙吹熄了手里的琉璃燈,一轉身撩起紅帳,將自己連斗篷帶人一同埋進錦被里。
“我先就寢了。”
她從錦被里輕細出聲。
而紅帳外的少年低聲答應,重新回到梁上。
李羨魚在錦被里等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裳。
好不容易摸黑將斗篷解下,想往春凳上放,又怕臨淵瞧見,便只好堆在自己的身側。
她想,幸好她的床榻寬敞,放了一件斗篷,倒也不影響她就寢。
于是李羨魚就這樣躺在榻上,輕闔上眼,聽著長窗外夜風搖動鳳凰樹葉的娑娑聲,努力讓自己快些入睡。
可沒多久,她便想起方才的事來。
秋夜微涼,寂靜的廊廡上,玄衣少年提著蓮花燈,用十分平靜的語調問她昭昭是你的小字”
李羨魚睡不著了。
她捂著緋紅的臉從榻上坐起身來,對著紅帳外嗔道“臨淵”
“什么事”梁上傳來少年清冷的語聲。
李羨魚啟唇,話到齒畔,又生生頓住。
方才在廊廡上,他們已將這事給輕輕揭了過去。
她還請臨淵吃了桂花糕,表示不再計較。
如今再提起,豈不是又要那般窘迫一次。
李羨魚想起方才的情形,忙咬緊了唇瓣,打消再提起的念頭。
可紅帳外,臨淵還在等她答復。
李羨魚一時想不出什么事來,半晌才紅著臉小聲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