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可要當心,可別落得個儲君守城門的下場。”
李宴頷首,將博山爐中的香藥點燃,神容淡淡“那便多謝皇妹提點。”
“不過,天子尚且守國門。若是大玥有需儲君守城門的那一日,我亦在所不辭。”
他的語聲落下,沉香水清冷的香氣隨之從博山爐中騰起,無聲將殿內旖旎的氣息驅離。
寧懿瞇眸,鳳目輕抬。
紅帳深處,兄妹二人一臥一立,隔一鼎琺瑯博山爐兩兩對望,視線交匯處,盡是明厲鋒芒。
稍頃,寧懿坐起身來,殷紅唇瓣往上揚起。
“那我可等著皇兄這一日。”
兄妹倆針鋒相對時,李羨魚已回到自己的寢殿。
第一樁事,便是急匆匆地去尋臨淵。
穿著紅裙的少女匆匆繞過照壁,走過九曲回廊,終于在離開時的庭院中見到了臨淵。
此刻正是黃昏時節。
少年獨自坐在空寂的庭院中等她,身后紅楓似火,落日熔金。
李羨魚踏著鳳凰樹金黃的落葉小跑過去,彎眉喚他“臨淵”
她一路跑到少年跟前,氣喘微微,眉眼卻是笑的“我可算是在晚膳前回來了。”
比起皇姐的鳳儀宮,她更喜歡自己的披香殿。
比起皇姐,她更愿意與臨淵在一起。
畢竟臨淵身上沒有古怪的香氣,也不會一言不合便伸手來揉她的臉。
“公主。”
臨淵從石凳上起身,拿起一直放在身畔的食盒與梅瓶。
梅瓶中的桂花依舊粲然如金,食盒內的點心卻早已散盡了熱氣。
“時已黃昏,公主可還要去看望皇姐”他問。
李羨魚喘勻了氣息,輕輕搖頭“寧懿皇姐說,雅善皇姐的身子不好。一連十數日,都要閉門謝客。”
她說著,又接過臨淵手里的食盒與梅瓶放回坐楣上,抬起一雙清澈的杏花眸望向他“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臨淵問“什么事”
李羨魚認認真真地道“當務之急是,你得讓我高興才行。”
“你若是不能讓我高興,寧懿皇姐便要把你攆出去了。”
臨淵垂眼,問她“公主現在不高興嗎”
李羨魚略想了想。
只要是在她的披香殿里,教引嬤嬤們不來的日子,她大多時候都是高高興興的。
即便是要做各種課業,也能抽出空來,自個翻翻話本子,抑或是與月見竹瓷她們打打香篆,制制香餅,再玩些其他有趣的游戲。
她想至此,像是倏然明白過來為何皇姐問她怎么個高興法的時候,她會答不上來了。
于是她彎眉道“你得陪我玩才行。”
“來披香殿那么久,你都沒陪我好好玩過。”
臨淵忖了忖,問她“公主想玩什么”
李羨魚方想啟唇,將素日里與月見她們玩的那些一一說給臨淵,話到齒畔,卻又頓住。
臨淵是男子,男子喜歡玩的東西,興許與姑娘們是不一樣的。
例如她的皇兄們,便更喜歡蹴鞠、捶丸與投壺之類。
可是蹴鞠與捶丸兩樣她都不會,投壺雖會,卻玩得不好。
每次年節的時候,和皇兄皇姐們一起玩投壺,她就從來都沒能贏到過彩頭。
要是總是輸的話,又怎么能高興的起來呢
她這般想著,便提出個折中的法子“要不,你與我玩六博吧。”
“六博”
臨淵眉心微皺。
他似乎聽過這個詞匯,可若要往深處去想,卻仍舊是一片空白。
李羨魚以為他不會,便安慰他“很簡單的,我教你,保證你聽完便學會了。”
說著,李羨魚便拉著他的袖口,帶著他走到寢殿里,從屜子里翻出打六博用的棋盤與棋子來。
“喏,這是棋盤,這是棋子。六黑六白,左右分立,中間隔一道為水,水中放有兩魚。博時先擲采,后行棋。棋到水處則食魚,亦名牽魚,每牽魚一次得二籌,連牽兩魚,則得三籌,誰先獲得六籌,便為勝。”
李羨魚說完,卻隱約覺得似乎還缺些什么。
她略想了想,杏眸微亮。
“對了,還缺些彩頭”
打六博一般都是要些彩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