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并無所覺,只是一心想做成這筆生意,仍舊是孜孜不倦地念叨著“公子可別嫌貴,姑娘家都喜歡這個東西,您可以買個去送心上人,保準她會喜歡”
他說至一半,人流倏然往這一涌。
貨郎下意識地閃躲,再回過神來時,身前早已不見了少年的蹤影。
貨郎一愣,低頭去看自己的挑子。
卻見方才的那個磨合樂早已不知所蹤,而原本放磨合樂的地方,整整齊齊地鋪著十五枚銅錢。
少年的身法極佳,一路踏瓦前行,比需要驅散游人的銀頂軒車更快趕至南側宮門。
他未那輛軒車到來,而是迅速驗過牙牌,返回披香殿中。
此刻,辰時的更漏尚未過半。
少年握著那只磨合樂,疾步繞過照壁,往李羨魚的寢殿中趕去。
途徑偏殿時,他聽見了李羨魚的聲音,步履隨之一頓。
他抬眼,往聲來之處望去。
秋日淡金色的日光下,懷抱白兔的少女與深青色太醫服制的青年并肩走來。
“今日有勞顧大人了。”李羨魚眉眼彎彎地與他說著話,又從竹瓷手里拿過一個小瓷碟遞與他“這是披香殿小廚房里做的白玉霜花糕,比御膳房里做的還要好吃許多。顧大人趁熱嘗嘗。”
顧憫之卻之不過,停下步履,執箸取了一塊嘗了,語聲溫和“多謝公主。”
李羨魚抿唇笑起來,對月見道“快將這些都用荷葉包了,給顧大人帶上。”
太醫院中的太醫雖多,愿意往披香殿里來的卻少。
即便愿來,也是要塞許多銀子,才肯略盡些心力。
可許是連著一層遠親的緣故,顧大人每次過來,都從不收她的診金,也不肯收其余貴重物件,還為她母妃的事廢了不少心力。
李羨魚總覺得過意不去,每次顧大人過來的時候,便讓小廚房里多做些點心包給他,也算是一份謝意。
月見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立時便笑著退下,很快便拿荷葉包了點心過來。
顧憫之沒有推辭,只道“這次的藥方未必會比之前的穩妥。若淑妃娘娘不適,公主可隨時遣人來尋微臣。”
李羨魚連連點頭,一直與月見送他到偏殿門外。
顧憫之的背影漸遠。
李羨魚這才提裙往回,略走了幾步,便似想起了什么,輕聲問月見“對了,之前讓你溫著的點心可還留在小廚房里”
月見點頭“公主可是餓了,奴婢這便過去拿來。”
“不急著拿。”李羨魚彎眉“你先去將藥熬上吧,我待會自己去小廚房便好。”
月見應聲,帶著小宮娥們往熬藥去了。
李羨魚便抱著白兔往坐楣上坐下,托腮望著遠處安靜的庭院,紅唇漸漸抿起。
辰時都過了,臨淵怎么還不回來。
虧她還特地給他留了點心。
再不回來,剛做好的酥餅可都不香了。
她這般想著,忍不住又試著往身后喚了聲“臨淵”
話音未落,便見玄衣少年自廊上現身。
他淡淡垂眼“公主。”
李羨魚訝然放下托腮的素手“臨淵,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說著,她立時便想起了留在小廚房里的點心,又彎眉笑起來“你回來的正好,我帶你去小廚房里吃點心去。”
她從坐楣上站起身來,抱著小棉花去牽他的袖口。
臨淵垂眼,語聲冷淡。
“我不吃別人吃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