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瓷這樣想著,又將挑好的話本子拿過來,又重新翻看一次,確保不會出什么紕漏。
李羨魚并不知竹瓷所想。
她用完午膳后,便坐在臨窗的長案后,興致頗高地翻看新送來的話本。
一夜過去,她的足踝已經消了腫,只是走起路來,仍舊有些疼痛。這幾日怕是出不了門了,幸好,還有這些話本解悶。
正看至入神處,槅扇卻被叩響,外頭傳來竹瓷的語聲“公主,之前何嬤嬤留下的課業還未做過。您打算何時動筆”
李羨魚這才想起這回事來。
她嘆了口氣,只好道“你過來,將課業放到長案上吧,我一會便做。”
竹瓷應聲,依言將何嬤嬤留下的錦冊放到長案上,復又退下。
李羨魚并未立時去翻錦冊,而是先看完了手頭的這本話本,又意猶未盡地回味了會,這才不大情愿地側過臉去,伸手將錦冊翻開一角。
她的視線往上落了兩落,倏然頓住。
繼而,她又迅速地翻過幾頁,指尖僵直,輕輕往里抽了一口冷氣。
她終于明白過來,為何昨日何嬤嬤沒如何刁難人便走了。
原是將為難人的地方藏在這里。
這錦冊上留得課業,足有平時的兩倍多,算是將上回的連本帶利一同補上了。
如今已耽擱了一日,即便是再喚竹瓷過來,連夜趕工趕上幾夜,也未必能夠做完。
除非,除非,再找個人一起搭把手。
可披香殿里識字的宮人并不多,更勿論是,可以做些學問的了。
李羨魚蹙眉想了會,試探著對梁上喚道“臨淵”
玄衣少年自梁上而下,如常問她“何事”
李羨魚心里有些忐忑“臨淵,我記得你識字的,什么字都識。那,應當也會做些學問吧。”
臨淵側首看向她,問道“公主想做什么”
李羨魚從長案后支起身來,將錦冊捧給他“這回的課業太多了,我一個人實在做不完。你能不能幫我做些”
她軟聲“我請你吃甜酪。”
她說著,生怕臨淵不答應,又將留給竹瓷的那幾頁翻過去,將余下的留給他看“不多的,就剩下的這些便好。我與你一同做,很快便做完了。”
至多、至多也就五日便能做完了吧。
臨淵睨她一眼,還是伸手接過了錦冊。
視線往上一落,少年的劍眉凝起“這是什么”
李羨魚道“是女四書呀你不曾讀過嗎”
她抬起眼來,兩人對上視線,李羨魚自己也明白過來“對了,你是男子,男子讀的四書與女子是不一樣的。”
男子們讀的四書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
女子們讀的女四書則是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大不一樣的。
李羨魚忖了忖,彎眉道“那我教你吧。”
她行走仍是不便,便沒有起身,只是托臨淵從書箱里將女四書拿過來,隨意翻開一本,開始細細教他。
“便從女誡開始。卑弱第一。古者生女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
臨淵聽了一陣,劍眉蹙得更緊。
他問“這段話是什么意思”
李羨魚便與他解釋“這段話說的是古時女子出生多月后,就讓她躺在床下,將織布用的紡錘作為玩具,并將生女之事齋告宗廟。睡在床下,以表明她的卑弱,地位低下。給她瓦磚,以表明女子應當親自勞作不辭辛苦,齋告先祖,以表明她要準備酒食幫夫君祭祀。”
臨淵淡聲“幾個月的孩子,能聽懂這些”
李羨魚一愣“應當,應當是不能。”
她想了想,依著嬤嬤們教過的東西,得出個結論來“應當是一種美好的祝愿。”
臨淵皺眉“卑弱,地位低下,不辭辛苦,算是美好的祝愿”
他將李羨魚給問住。
李羨魚先是一怔,繼而低下頭去仔細想了半晌,最終只是小聲道“可是,書上一直都是這樣寫的。”
而且女誡,內訓傳了那么多代,也沒有人說過有什么不對呀。
“書是前人寫的,但前人未必不會犯錯。”
臨淵伸手,接過她手里的錦冊,語聲淡淡“公主去歇息吧,將這幾本女四書留給我,我會替你將課業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