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羨魚躺在錦被里翻來覆去,卻始終睜著眼不敢入睡。
她自幼便有些怕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如今也還記得上回夢魘時,何嬤嬤是如何變成了厲鬼,要抓她與臨淵索命的事。
她怕自己今夜一闔眼,便成了真的。
她愈想愈是害怕,終于從錦被里坐起身來,在枕畔尋了那柄輕劍,隔著夜色看向精致的劍鞘。
臨淵說過,劍能鎮邪,不易夢魘。
那是不是,將劍出些鞘,見些劍氣,會更穩妥些
李羨魚這般想著,試探著用了些力道,將手中的輕劍往外抽離。
隨著鏘地一聲龍吟,輕劍出鞘半寸,劍光鋒利,照人眉眼。
李羨魚不防,輕輕驚呼出聲。
與此同時,紅帳驟然被人掀起,臨淵現身在她的身畔,一把握住她的劍柄,疾聲道“公主”
李羨魚微愣,下意識地回過眼去。
兩人對上視線。
玄衣少年武袍佩劍,英姿颯爽。
而她一身寢衣地跪坐在床榻上,披散著一頭烏發,手里還拿著柄輕劍。不知情的人若是瞧見,恐怕還以為她是打算在夜中拿劍自戕。
李羨魚紅了臉,立時放開手里的劍,扯過旁側的錦被胡亂裹到身上“臨淵”
臨淵身形亦是一僵,立時垂眼轉身,錯開視線。
“我聽見公主拔劍的聲音。”
李羨魚聞言,面上的紅意褪了些。
她輕聲解釋“我只是想著,你與說過,劍能鎮邪,不易夢魘,想著將劍出鞘,也許效果會好些。”
“劍出鞘,容易傷到公主。”臨淵無聲將輕劍歸鞘,略想了想,詢問道“公主怕鬼”
“沒,沒有。”李羨魚雙頰微紅,不好意思承認“我只是睡不著罷了。”
她忖了忖,尋出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來“我晚膳吃的不多,有些餓了。”
臨淵頷首“我去小廚房找些點心。”
身形未動,身后的少女已緊緊抓住他的衣袖。
“你別走。”
李羨魚臉頰緋紅,握著他袖緣指尖卻有些輕顫。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一個人待在寢殿里。
一會也不想。
臨淵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顫抖,頓住了身形。
他忖了忖,沒有說破,只是問她“公主可要與我同去”
李羨魚有些猶豫。
她挪身過去,將紅帳撩起一線,看向長窗外一層又一層濃黑的夜色,心里有些發虛。
但旋即,她抬眼,看向臨淵。
少年背對著她坐在錦榻上,肩背挺闊,筆直如松,握著長劍的大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有臨淵在,似乎何嬤嬤的鬼魂也沒那么可怕了。
李羨魚這般想著,輕輕松開了指尖。
“那你先背轉過身去,不能看我。”
她說著,從榻上趿鞋站起身來,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一件淺紅色絨線斗篷里,又松松挽起頭發,這才輕碰了碰臨淵的袖緣,小聲道“我們走吧。”
于是,兩人打了盞風燈,順著一道抄手游廊,從寢殿中徐徐走到披香殿的小廚房里。
此刻更深露重,小廚房內灶火已歇,空無一人。
李羨魚在灶臺上看了看,只尋見一窩剛蒸好不久的芋頭,見還是溫的,便裝了幾只到瓷碟里,又拿了兩碗白糖,又帶著臨淵一同往廊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