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怎么死的”
桑姐兒沒說話,火光映地她滿臉橘紅,碎發窩在脖子上,下面的皮膚極白,主動換個話題,“這離京城近嗎”
“近,你來,”他引著她到城門口,“看見了沒有,那就是永定門,進去了就是南城,好吃好玩兒的多了去了,還有賣小金魚兒的。”
雨幕成串的暮色里隱隱看見零星的火把,勾勒出一個龐大而陰黯的輪廓,她踮著腳張望,從沒見過的高大城門,威武不凡
夜里做夢,夢見南城賣豆花兒的,羊肉豆花,里面放了口蘑跟羊雜澆頭,又鮮又嫩
等王乃寧一把把她拽起來的時候,她還是沒醒神過來,“快,桑姐兒,出大亂子了,穿衣服我們走”
話音剛落,跨院里面便進了人,她一下翻身坐起,拽過來衣裳穿好,伸手摸了下王乃寧的后腰硬邦邦的,大奶奶捂著元熊的嘴怕他哭,“別出聲,別出聲”
院子里一下亮起來了,火把一支一支進來,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來不及跑了,等火光湊近看清楚臉,“沒有”
桑姐兒心跳如擂鼓,看著通緝文書上的畫像,有名有姓氏,魯南道青城人氏王乃寧
院子里的人很快就散出去了,等很久,大家才回魂,掌柜的在院子里解釋,“好家伙,山東兩道追過來通緝要犯的,大刀砍了個洋人,巡撫大人親自下的緝拿文書,跟咱們啊沒關系。他們專門殺洋人的,前些日子就聽人說魯東跟魯南道出亂子,沒成想這么快就到逃到城墻根下了,人人手里舉著大刀呢。”
正說著,就聽轟隆一聲,掌柜的兒子跑進來,“爸爸城門開了點兵出城呢說是德國大人動了怒,要打咱們呢,朝廷增派人手拿人的”
做買賣的最怕亂子,尤其是戰亂,掌柜的悄悄跟王乃寧打聽,“爺們,你們那邊怎么樣,說說這德國人要是打起來,能打到咱們京畿地區嗎”
想是不能,息事寧人般地自言自語,“還是盡快把人捉拿了吧,頂風作案呢,殺個洋鬼子做什么,我看啊都是好日子過夠了的。”
王乃寧糊弄兩句,無非就是洋人橫行霸道,屋子里面元熊嚇得直哭,他身子弱,在家里的時候老太太從來愛惜他,不肯讓他哭一聲,要什么給什么。
這會兒就有些哄不住了,他兩歲多一點兒已經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了,憋的臉通紅的。
桑姐兒舉著那個草螞蚱逗他玩,草色已經枯黃,根須也斷了幾截子,看王乃寧進來惴惴不安的問,“他們要找的人,是你嗎可是那畫像一點也不像。”
興許不是呢,王乃寧看的清楚,是他,“掌柜的試探問我幾句,我不敢多說什么,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拖兒帶女的,最后還是給人追上來了,他知道前路渺茫,這會兒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牽了騾子馬車來,不敢再打聽車夫,“我教過你趕車,你趕的很好,桑姐兒,來,你拿著鞭子”
他把桑姐兒一把抱上去,桑姐兒搖著頭,一下子跳下來,解開套子,“叔叔,你走,你快走,你騎著騾子一路南下,從河南繞道山西去,去元盛德等我們。”
擦擦眼淚,“是我們拖累了你,不然你不至于給人追上,你先去安頓好,我們隨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