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對著舒善和說話,“善和,這么大的孩子,爹媽可舍得,按著規矩,當人徒弟的,師傅就是自己的親父,以后去了宋家,宋家就是她的家了,三年才能歸家團圓。”
姑奶奶從廳堂下的小凳子上立起來,垂聽笑陪,看著前面扶桑的肩膀頭,才那么一點兒,不由得一酸,“全聽太太安排,家里想的跟太太想的一樣,去了宋家,能伺候三姑奶奶,是她的造化,給她找了個富貴窩,比家里還要強許多。還謝太太不嫌棄笨手笨腳,我們家里記著你跟佐領大人的恩情呢。”
“往后她爸爸只管在營房里聽佐領的差遣,再沒有什么掛心事兒了,這個孩子有不周到的地方,太太您擔待,三姑奶奶多擔待”
說完,跪地叩首,祁人家姑奶奶金貴,行禮向來不叩首,如今這樣的大禮,扶桑立馬去扶,她知道姑奶奶心高氣傲,不然不能在家里苦撐這么多年。
姑奶奶一把拉住她叩首,“謝太太”
回去的路上好像很長,姑奶奶一直牽著她,有賣小金魚兒的,在吹起來琉璃瓶子里面裝著,掛在太陽底下流光溢彩,姑太太停下,“給你買個吧”
扶桑搖搖頭,“姑奶奶,別破費了,錢留著家用。”
好看是好看,真的漂亮,可是養著挺費勁的,這些東西,在這兒看看她就挺滿足的。
姑奶奶才想起來,她明天就到宋府里面去了,三姑奶奶是翁太太的小姑子,家里姊妹排三,去年嫁到天津去了。
夫家宋氏是山東大戶,近日因為抗敵有功,從天津升遷至京城,風頭比之前更盛。
“扶桑,你有什么想要的嗎你進了府,三年不歸家,你缺什么,捎個信兒,讓你爸爸給你送去”姑奶奶直著脊背,這會兒覺得孩子苦,正兒八經祁人家里的孩子,如果不是實在破落地過不下去了,沒有送孩子去當學徒的。
“羊肉豆花兒,我沒吃過想嘗嘗看。”
“走,帶你吃去,得快點兒,這個得一早吃,不然收攤子了。”
到了,果真收攤兒了,姑奶奶惱的不行,“這不趕趟兒的,平日里賣不完都靠到晌午,今兒倒是收攤快了。”
太陽實在明媚,姑奶奶把頭上的紅絨花摘下來,趁著正午的時候扔,去晦。
扶桑一身藍色長衫,陽光底下雪白的,臉上細絨地稚嫩,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拉了拉姑奶奶的袖子,“姑奶奶,您心里別惱,我知道你為了我好,我愿意當個男孩兒,自在。”
“我也愿意進府里去,學本事哪里不受苦的呢,宋姑爺是留過洋的新式人家,對人寬和的很。佐領夫人說了,一人一間小屋子,吃住都管,不叫苦。人口也簡單,三姑奶奶沒有生養,家里只有山東老家接來二房的三位少爺,都是一心一意要做學問的。”
“只是我不在家里,不能在長輩跟前伺候,您周全原諒我,等我出徒了,也是一個響當當的算盤手了。干的好的,說不準兒當個賬房先生,外派出去,管一店財權呢。”
姑奶奶摸了摸她的頭,她心里犄角疙瘩藏著的碎冰,被這太陽曬的,化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