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還記得早前榮師傅的話兒呢,“如今我心里算踏實下來了,先前我去找她師傅拿主意,那人您沒見過,是有見識的人,聽我說這事兒只叫別聲張,他自己安排人去莊子附近找的,那么大年紀了自己去指揮著人搜山,不然她還得在山里迷糊著呢。”
“要我說啊,這人太重情義也不是好事兒,好歹跑了一個,不然要是都去極寒之地與披甲人為奴,這府里怕是一個都活不了了,不枉費她跑這一趟兒。”
正說著呢,翁佐領家里來人,是翁荔英身邊的人,“她病了,從法場回來就病了,這樣的事兒,好人也得病,聽說您家里二小子燒幾天了,叫我來看看。”
原先府里的人,死的人,走的走,各自奔東西了,想來她有些念舊了,跟早些時候不一樣,先前攆榮師傅走都不帶眨眼的。
送了許多藥來,下人匆匆就走了。
姑奶奶不懂什么情愛,不理解她的心思,只納悶兒,“到底是二十出頭的姑娘,嫁人又和離了,念著先前府里的好呢,瞧瞧,這也是苦命人。”
太太如今給扶然相看呢,到了兒子成親當婆婆的年紀了,外面人也都尊稱一聲太太了,看著家里這位姑奶奶,比人家翁家新和離的姑奶奶還要大幾分。
抿著唇笑了笑,“要不您去一趟黃桃斜街,先前您說那邊兒有家唱戲的,姓柳不是,您既然有看中的人,我便托人打聽去。”
姑奶奶一把捂住她的嘴,“您千萬別再開口了,人家是角兒,大小是個角兒,能登臺子撐場面的人,我這樣的人啊,跟人家不般配,人家是穿著戲服唱春秋的人,不搭噶。”
說著不搭噶,可是心里還是惦記著,她愿意往黃桃斜街去,一想著去就歡欣鼓舞的。
太太覺得未必不可行,“唱戲的再好,也得娶老婆不是,他們這樣的行當,也不是多體面,有點身份的人家都不愿意結親,雖然說有點兒閑錢,但是都不顧家,天天想著置換行頭當戲癡呢,您能干又利索,出身又清白,哪里就不般配了,我看般配的很。”
這柳先生,首先一個必定是長得好,登臺的沒有一個丑的,人也風流倜儻是必定的,不然家里姑奶奶不能入眼。
太太就給她安排好了,這姻緣的事兒,不能光等著靠著兒緣分,還得人牽線,多好的姻緣都得有個月老不是。
“姑奶奶,您聽我的,麻煩你跑一趟兒,跟榮師傅說一聲去,就說病的厲害,這陣子先不能過去,等好利索了再去,讓他老人家心里別著急。”
姑奶奶笑瞇瞇地,自己回屋子里換了衣服,叫了車才去,剛到黃桃斜街,巧了就遇見柳先生,她叫停了車,自己走著過去,坐在車上不好打招呼。
“您這是有場子呢”
柳先生待人溫順又客氣,穿一身西裝,他家里是包月的黃包車,“啊是您啊,又來看榮師傅了,您真是有心了,我約了朋友,去外面轉轉去,新世界開業,去熱熱場子。”
新世界是什么,姑奶奶不懂,怕露怯不好問,見到人要多說兩句,看日頭大想要他多喝水,想跟他說說現如今的紅豐杏兒好吃,都沒法說出口,怕人家覺得不端正,怕給人看低了去。
最后只是笑了笑,身段柔美地行禮。
等進了院子,小榮看她臉紅只當熱的,“您等著,今兒有西瓜呢,我給您切去,這日頭過了端午可真毒啊。”
走幾步,又忍不住問,“扶桑那小子怎么樣了。”
“好,都好,”姑奶奶糊弄著,突然想起來說錯了,畫風一變,“也不大好,就是燒著,夜里反復燒著,吃了藥好點兒,不吃藥就厲害,大夫說這是累的,慢慢調理就好。”
小榮心疼的不行,瓜也不切了,只拿著菜刀追問,“等明兒后兒,幾時有空我看看她去,她平日里不生病,生病就這樣,撞的跟個小牛犢一樣,我知道她心里難受,我去跟她說說話兒,說不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