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請宋旸谷吃東西,應該去正兒八經的火鍋店的,像是東來順、大盛齋一樣的,倍兒有面子,人家服務做的不必新世界西餐廳的侍應生做的差一點兒。
但是呢這地兒遠,大晚上的也不大愿意跑了,扶桑得挨著他單位近一點兒,好一會兒有求與人,說不定還要回來呢,“我知道有家店鋪,要說這有名的館子三百六,這沒名的館子三千六呢,您今天也換換口味,吃個新鮮的。”
什么新鮮的
蒼蠅小館子,新開的一家,扶桑天天滿世界的溜達,什么樣兒的她坐在車上都能看明白,“開了有半個月了,別看是小地方,但是這都是夜里做生意的,白天人家還不做呢,菜日日都是新鮮的。”
“你知道”
“瞧您說的,我從后門兒見好幾回,不是爛菜葉子什么的,人家有自己的風味呢,說是川人開的,您瞧瞧,這北平川人做買賣的可少見。”
倆人說了一路話,風吹得厲害,歇斯底里地呼號著,地上的殘雪化了又在晚上凍起來,才下去咯吱咯吱地帶著灰色,扶桑掀開簾子,跺跺腳,“快進”
店里沒想到熱鬧,擠擠的都是人,都是地桌,黃泥麥稈兒做的,木頭條凳,肯定不是雅座了,扶桑打量了一眼,看著墻上貼著變臉的臉譜呢,扶桑就知道這店必定是有特色的,“四川哪里來的”
川康地區的人少有北上的,地域又遼闊,物產跟中原地區極其不同,連宋旸谷跟川康人打交道都少,他當先看到的是這孩子穿的是單褲。
說話那叫一個脆,“西康”
扶桑比個大拇指,不容易,西康到北平,“多穿些,這不如南邊暖和呢,外面你看這雪窩子,凍壞膝蓋。”
這是家庭餐館,老板娘在后廚,老板在前臺,兒子跑腿兒呢,這報菜名大概是剛跟北平的館子學的,很是下了一番狠功夫,“紅糖糍粑,老布丁兒,冰湯圓兒綿綿沙耙牛筋兒脆三寶”
倆人聽了一個新鮮,宋旸谷瞧著也是樣樣都喜歡,扶桑給他擦擦桌子,又倒茶,一出水味兒就不一樣,“紅棗大麥茶,講究。”
獵奇心喜,沒白來,這果真跟北平舊有的館子不一樣,先前多以羊肉為主,涮著吃的多,可是看人家,冰的甜點鹵煮的牛肉,還有什么鴨腸鴨血雞爪兒的,都齊全。
扶桑覺得比西餐廳的甜品好吃,她拿著勺子挖著吃綿綿沙,堆雪一樣兒的,上面撒了玫瑰花鹵子,還有一顆腌櫻桃呢,嬌艷欲滴,旁邊一圈兒冰湯圓兒,最上面是一層奶油,最底下一層是雙皮奶,顫巍巍地比日本雪中的櫻花美多了。
她先拿那顆櫻桃給宋旸谷,“這個給你吃,我吃這一半兒,你吃另外一半兒。”
這么大一盤兒,吃不完,一人一半。
宋旸谷就愛吃櫻桃,什么樣兒的他都喜歡吃,自己塞嘴里,一會吐出來一個核,他是一點不客氣的人。
倆人悶著頭吃,覺得樣樣都好吃,吃的大汗淋漓,過了那個癮頭兒了,宋旸谷一抬眼,看扶桑臉上兩團粉沁,帽子也摘下來了,眉眼都出來,他靜靜地欣賞了一下,他這個兄弟長的是真不錯。
扶桑也覺察出來了,她也放下筷子,辣的很,挖一勺子冰沙,“少東家一直沒好問您,怎么回來了呢,在上海那邊跟著二老爺做事也挺好。”
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宋旸谷就不解釋,“你慢慢想。”
扶桑笑了笑,又去挖冰湯圓,塞在嘴巴里面咬下去,豆沙細餡兒出來,舌尖都是甜爽的,“我猜不出來,不過我知道您在哪兒,做什么都像樣兒,瞧您今晚忙的,前幾天您跟我說是整理進出口貨勞,今兒又在整理稅種”
她嘆口氣,“也就您能坐的住,干這種細致的活兒了,我沒有這個天分,您看看光是去年一年的進出口,對外貿易量就得有幾千萬白銀了吧,這得多大一個數字兒,勞工、茶葉、絲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