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多務實,嫁人又不是她一個人過日子,她家里這些人,也得過好日子才行,不能扔開了。
柳先生最會體察人意,“話可不能這么說,這怎么能說拖累呢,您的意思我都懂,我也認識幾個人,依著我看啊,往那些機關里面找找就很好,他們都是有學識的人,在北平也都是住家戶,家里怎么也有一兩所小房兒的,人丁俱全,您看怎么樣”
這話說小榮癢處去了,他跟三伏天喝了汽水一樣兒的,“那感情好,這事兒我給您透底兒,人才要好,家世呢,我們不挑,我呢,也還有一點積蓄,扶桑要結婚,愿意住在這邊兒,我就把主屋收拾出來,我去東廂房住去。或者買個小院子,她要住也好,租出去也好,都憑著他們自己商量,人家要有的嫁妝,咱們都備著,不比人家差一點兒呢。”
柳先生知道他有錢,榮師傅早前,怕是留了不少東西,“您擎好兒吧。”
等著人走了,小柳出來,頂著個大花臉,“您不愛麻煩,怎么張羅這事兒,還做媒了呢。”
柳先生先看她的妝容,又一點點修正,“榮師傅在的時候,對著咱們也不差,倆孩子過日子不容易,不說是街坊鄰居的,就是憑著扶桑那個孩子,我也愿意給她跑腿兒,給她找個好人家。”
亂世的日子,誰說的準呢,有點喜事兒也好,讓人覺得這日子不那么黑。
外面巡警拿著棍兒,挨家挨戶地敲門,人也不是個壞人,大頭皮鞋邊上繃開一點兒,“日本人非得要,說是從北邊下來的火車不夠,還要建鐵路呢,要一家出一戶壯丁,要么就拿錢贖買,權當人去了。”
往里面再看,問小榮,“這位是”
小榮是不惹事兒的性格,掏錢算了,“這是我妹妹,你來的時候她去上海了,才回家里來的,進來喝杯茶吧。”
田巡長不進去,把自己大帽子拿下來扇風,“還有的收呢,你說這殺千刀的日本人,真不是玩意兒,建那么多鐵路干什么,自打他們進城來,東北的火車一天不知道跑多少趟兒的。”
小榮不懂這些,壓低了聲音,都不敢大聲說話,剛要嘆氣,就看大力從胡同拐角拉車到跟前,擦擦頭上的汗,“姥姥,這群小娘養的雜種,就是賊,這是偷咱們的東西呢,東北那片兒的人都瞧見了,大米、白面、豆油,就連酸菜都有呢。”
他掰著手指頭數,“還有煤炭,老子前些日子倒霉,在街上跑車給這些雜種抓了去卸煤,溜溜地干了一火車呢,說后面還有,真當自己家的東西呢,這不都是東北弟兄們的,這群賊”
恨得牙癢癢,“給他們修鐵路干什么再打到南邊去,再吸著咱們北方的血,去打南方的兄弟姐妹們,姥姥,八輩子不給他干。”
說完車一扔開,也賺不到什么錢,“我如今,一上午都沒等到活兒,街上人都避諱這些人呢,耀武揚威的,日本人當自己家一樣在街上欺男霸女的,如今誰還敢出門去”
“我就是跑斷腿了,也賺不到一塊錢,反正要錢沒有,要人也沒有,我再去給他當壯丁,我就是孫子。”
小榮勸他,“何苦招惹他們呢,他們都是不講理的人,前兒說是有人在街上穿皮鞋,給日本兵看見了,愣是給搶走了去,還說咱們不配穿皮鞋呢,給人打了一頓。”
又對著田巡長感慨,“您說,這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