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榮揣著手,外面小風跟下刀子一樣,縮著脖子看她又彎腰去看那個墩頭,就門口那個墩頭,“快進屋去吧,別瞎看了,我心里有數,你看你過日子的。”
真是會過啊,那么一點地方都想著種菜,不是大少奶奶的樣兒,給家里傭人看見怎么說
小榮跟榮師傅,都是極其要臉的人,她回家不愿意她去尋思這種事情,不符合身份了,太接底氣了。
扭頭就進廚房去了,跟老馬說話兒呢。
扶桑原本就隨手看看的,她在這下面,隨手放了一點東西,小豆包跟小書生走的時候,她確實是放錢了。
但是現在打開,里面就是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張折疊好的四四方方的紙條兒。
她攥緊在手里,進院子關門,打開一看,只有兩個字兒。
她扭頭進屋子里,坐在椅子上拿包兒,里面有錢,拿出來一包,然后又包起來,路過廚房的時候聽見老馬在剁大骨頭,小榮在旁邊囑咐,“哎呦,這羊肉好了,如今羊肉客不好找,日本人封城了,大過年的人進來出去都不行,物資可緊缺了,是得來年多種菜了,自己種了省的到時候沒得吃。”
鍋碗瓢盆的聲響,能看見煙囪的熱氣,還有水蒸氣帶出來的油煙的味道,帶著細微的熱烈香味的小分子,在整個院子里面包裹著。
扶桑自己又搬開那個墩頭,把手帕放進去。
她不知道這些人在干什么,但是知道他們在做一些好的事情,對這個國家命運好的事情,也知道他們缺錢,很缺。
他們這邊先前的時候,就聽小豆包說過,落地進城的人員,其實都很窮,體面的衣服下面,是三餐不接的腸胃,居無定所的流浪,過的都很苦,但是他們面貌都挺好,他們在做自己覺得值得的事情。
扶桑會書法,從鋼筆字里面,那兩個字里面,她能看到一些筋骨,很剛硬。
這樣的人,你為什么不拉一把呢,你傾家蕩產,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她覺得要是真成了日本國,不如去日本恐怖襲擊好了,所有人去日本本土,尸體都能壓死那個島國。
拿走了,那他們就是需要錢,她剛好有。
小榮出廚房的時候,看她剛從外面進來,一個勁催,“剛就喊你進來了,還在外面,不冷啊”
屋子里暖融融的,他泡了大棗兒,暖壺里面一股子紅棗的甜味兒。
鄰近黃昏,日落欺地,劈柴的香味彌漫在城內,間或有火苗跳躍的一聲,擁著火的暖熱讓人舒展開,北平城已經進入了臘月,挑著熱灶頭賣鹵肉的,一鍋鹵煮,一邊是硬面的火燒。
愿意吃的,便切碗里面,澆熱湯進去,餅切的四四方方麻將大小兒的,撒胡椒粉香菜蔥花兒。
還有燙面蒸餃兒的,扶桑看著餡兒,她愛吃帶餡兒的東西,都是一早去買好的肉,十七八種餡兒的都有,在小小的盒子里面裝著,要吃的,現場包著,一邊水滾著。
“口蘑蝦仁兒的,要一份兒大的。”扶桑看了下,她就愛吃一種,豬肉的,別的羊肉牛肉的,也喜歡吃,但是得往后梢一下。
老馬吃得多,得兩份兒還不帶夠的,他也不多吃,只要兩籠,人家便在家門口兒包著,不進門,這樣一來不添麻煩,二來還可以招攬客人。
小榮家里向來是富有的,大力家的妞妞放學來了,剛好扶桑的出來,她端著自己先吃一個,真好味兒啊。
“來,妞妞,家里來”
妞妞喜愛她的很,漂亮又待人和氣,“扶桑姐,我先家里去跟媽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