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幾個人得虧馮司機在,他是個有社會經驗的人,曾經加入過地方的武裝力量,后來又學了開車,在公司里面任職,最后到了財局里面當司機。一邊引路一邊當保鏢,餓了也偷過東西吃,也扒拉過人家地窖里面的蘿卜,風餐露宿,戰戰兢兢。
等出天津的時候,才到街面上,看見了報道,柳秘書撿起來看到正面就愣住了,報童在撒,全是宣傳單頁,上面的人很模糊很黑,看不太清楚,但是那個身形,宋旸谷一下就看出來了。
他太太。
舒扶桑。
宋太太。
里面全部稱呼都是宋太太,他看見下面的報道,看她說留在北平,慘淡一笑。
柳秘書說話很慎重,“如果留在北平的話,一個可能,日本人不敢動手,一個可能,日本人繼續動手。”
沒有人知道日本人腦子到底在想什么,他們之前一位日本人不敢的,不敢這樣做的,結果人家前后腳就趕著給你做了,讓人難以置信。
現在在賭。
賭博,如果扶桑死在北平了,那日本人名譽就洗不清了。
但是宋旸谷還活著,他如果活著的消息傳回北平去了,那么第一個被刀的,就是扶桑。
現在就成了和棋,僵持起來了,他能活著嗎
不能了,扶桑說他死了,那他死了對大家都安全,對他自己更安全。
但是事情誰來做呢
扶桑想明白了,是她做。
就這樣干脆利索。
等夜里歇腳的時候,幾個人終于湊一點錢,住了一家腳店,好歹不用吹風了,好歹有個屋頭了。
他就著月光,在大通鋪的最角落里,透著那一點點光,看著上面那個黑黢黢的影子,印刷的質量很差,就那樣看著。
看著看著,就笑了笑。
這是他太太啊。
是他的太太。
心里的那個滋味,一輩子都沒有過的。
是充實,整個人滿滿當當地充實。
她到底研讀了多少文件,揣摩了多少次他的意圖,才能解釋的這樣清楚,才能有板有眼地站在那里,底氣十足地跟全世界說,我老公死了,我來繼續他的路子,大家跟著我繼續走。
到底多勇敢,才能站在那里,一直不哭呢。
腦子里面到底想什么,他不知道扶桑有沒有覺得自己死了,但是報道上面說,她從那天之后,再也沒有穿過亮色,她的旗袍每天會客,都是白色跟黑色。
再也不是大紅大紫,花紅柳綠。
這樣的太太,值了,他覺得自己死了也值了。
她不僅僅是陪伴你,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但是在他消失不見后,她會把他的人生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