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看見二太太還是很平靜,因為兒子的問題,如今老夫妻見面,也是心酸別淚居多,沒有了兒子,這日子就跟過不下去了一樣,一分鐘都過不下去了。
但是都是當著人的面,沒法子哭,只能硬挺挺地挺直了腰背坐在那里。
幾個管事經理在二老爺床前排隊,事情有點多,打頭的那個在說,說之前就看姨太太一眼,姨太太沒動,二老爺也沒有說話。
二太太眼皮子掀開,自己站起來,“你跟我出來下。”
姨太太深呼吸一口氣,出去的時候就有點兜不住臉了,不高興,就是委屈,“大姐,喊我出來做什么里面的事情我不能聽嗎你是不是管太多”
她們這些人呢,不受氣,在外面混慣了的人,跟二老爺那種混不一樣,高興了就是高興了,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一不高興就不伺候了,其實沒有太多委屈的,不然也不會一直做下去了。
脾氣挺大的,現在對著二太太就一點不想伺候了,大家平起平坐,我也是正兒八經進門的,現在都什么社會了,什么年頭了,還要拿著老家的那一套壓人,“我出來是給您面子,您知道嗎”
二太太氣嗎
氣的不行,什么玩意兒這是。
人前人后的,這樣的臉慣來就是當妾的,不然要臉皮的也不可能去給人當妾的,這個身份天然的就得是個雙面人,“我的面子你給的”
“我嫁人前是我娘家養大的,嫁人后有丈夫有兒子,我是宋家的太太,你是上海灘的紅鯉,風大不要閃了舌頭。”
開玩笑嗎
姑太太一看這樣,她就得站出來打和,拉著姨太太的手,“來坐著,要我說啊,家里事情多,都忙都累,難免火氣大,都消消氣兒,多事之秋,這個節骨眼兒上呢,不要鬧起來給人家看到了,往日里都是和和氣氣的,如今更是要和和氣氣的,不然要里面的人聽見了,多難心啊。”
她勸著勸著,心里也是結結實實的,她往日的時候想著高門大戶好,不用過苦日子了,先前的時候家里沒錢,過窮日子捉襟見肘的,一輩子沒有有錢過,就想人那噶扶桑享福。
可是誰知道呢,這有錢人本事也大,本事大的人遇見的困難呢,比一般人也相應的大,人家多大能力端著多大的碗,碗筷現在砸地上了,扶桑去收攤子的時候也得更費心更累。
哪家的孩子,凌晨四五點鐘就打電話呢,跟自己說今天要怎么做,做什么,如果到醫院了怎么做,對姨太太的態度什么樣兒的,去了說什么話,做什么事情,操心多說啊。
她怪心疼的,看姨太太也是很不順眼,這要是真死了,這一位怕是不甘心,不得鬧個天翻地覆的啊。
在外面等很久,里面的情況,很復雜,情況就很嚴峻,二老爺到底還是思慮過的,“我們也不是沒有人,日本人是狼狗,他們如今軍商合一,往日就多有摩擦的,只能硬抗罷了,打商戰,不用我教你們的。”
他伸出來三個手指頭,只有一只手是能用的了,“我有三個兒子,老三如今已去,老大特立獨行,如今唯有老二性情能容,我會親自給老二打電話,讓他來這邊做東,以后,還要靠你們多幫襯他才是,你們同出一族,當視他為東主。”
論商場死廝殺,唯有老二宋映谷。
老大不用指望了,他心不在此,也不能從南邊回來,家里情況回來了也幫不上忙,宋旸谷要是還活著的話,他也不一定能馬上接手,這是二老爺先前就考慮過的事情了,這里是個鱷魚池,稍有不慎就會被其他的鱷魚吞了。
如今他是個年邁的老鱷魚了,小鱷魚進池子里面,怕是也護不住了,原本為旸谷考慮,才沒有讓老二直接接手家業,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能撐著多少年,就撐下去,多為旸谷攢點家業的。
如果一開始就讓老二接管,那吃虧的是旸谷,至于老大,他沒有想過給他多少家產的,從他南下的時候,就相當于自動放棄了家族繼承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