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糖,等你爹秋收交完了糧食,還得買鹽呢。”
“娘,我沒吃飽。”
“外面是出什么事了”屋子里傳來了問詢的聲音。
在屋主人出來前,公子樾轉身進了身后的屋子關上了門。
“沒人呀,可能是牛在動,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那我不是怕有人偷我的雞”
公子樾靠在門上,宗闕則系好了衣帶,端起了他剛才放在地上的碗送到了嘴邊吃了起來。
這是煮熟的麥子,只是其上的殼沒有舂干凈,以至于有的沒有熟透,嚼起來需要留意不要崩牙,其中摻雜了豆子和莧菜,因為只有鹽做調味品又煮的太過,充斥著苦澀的味道。
宗闕吃了半碗,看著站在門口久久不動的人道“還吃嗎”
“你未覺其中摻了石子”公子樾靠近詢問道。
“只是沒煮熟的麥子。”宗闕將碗遞了過去道。
公子樾看著面前的碗,腹中饑餓和難受交錯在一起“你不介意”
“這就是他們平時吃的東西。”宗闕問道,“吃嗎”
公子樾一怔,雙手捧過了他遞過去的碗,重新放在了唇邊。
苦澀干噎的味道重新充斥著口腔,比之前吃到的那條魚不知道難吃了多少倍,公子樾蹙著眉頭有些反胃,卻是捂著嘴硬是咽了下去。
這就是他霖國百姓平日所食之物,難怪他們得了些栗子就那么高興。
公子樾吃的有些慢,宗闕靠在草垛上等著消食,目光卻落在他艱難吃著食物的側臉上。
雖然養尊處優,卻從未真正嫌棄過他的百姓,而是嘗試著去共情,去體會。
宗闕目光收回,緩緩閉上了眼睛。
公子樾吃完,捂著唇半晌才將碗放了下去,輕輕松了一口氣,卻發覺房間里已經安靜了下來。
他就著月光轉眸看向了身旁的人,卻發現他的呼吸已經沉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還在唇間充斥,公子樾起身寬下了外袍,輕輕拿起放在一旁的麻衣,將其輕輕套在了身上。
雖有褻衣在內,可摩擦在手腕上的觸感還是相當粗糙,其上充斥著干草和作物的味道,公子樾輕輕屏息系上了腰帶。
百姓所食,百姓所穿,他不過吃了一次,穿了一回就覺得難受,他們日日食此,日日穿此又作何感
院落已經陷入了安靜,公子樾輕手輕腳的將脫下的衣袍蓋在了宗闕的身上,見他未醒來,才松了一口氣靠坐在了旁邊的草垛上,聽著旁邊沉穩的呼吸聲。
目光微側,男人在月色下的睡顏十分安靜,呼吸一起一伏,被月光勾勒的俊美輪廓并不像他清醒時表現的那么成熟穩重,而是帶著些許青澀的味道,讓公子樾意識到他的年齡可能跟自己是差不多的。
一路奔波,面前的人才是最累的,拖著那樣幾乎要命的傷勢,又守了幾乎兩夜,辨路,找尋食物,避過野獸的地盤,尋覓落腳的地方,避免他被發現,幾乎什么都是他做的。
兩天的時間,他幾乎是習慣性的依靠他,卻忽略了他的年齡。
公子樾的手伸了過去,在那張面頰上落下了些許陰影,將將要碰到時他握住拳頭收回了自己的手。
等到回了淞都,他必然要去求父王的丹書,免了他奴隸的身份,這樣的人,不該被任何人踐踏。
夜色漸深,蟲鳴的聲音有些吵,卻讓公子樾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