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樾拭去淚水,轉眸看向了一旁梗著脖子滿臉驚恐憤恨的若妃“父王重病,一直是王妃在旁伺候,如今服下致命的毒藥,王妃不會說自己不知吧”
“是本宮灌的又如何,你如今能進正陽殿,卻未必出得了此處。”若妃臉上的情緒轉為了得意,“你若是殺了我,即便登上王位,也會遭宗室反對。”
公子樾看著她勉強維持儀態的動作道“先將她帶下去,樾與父王有話要說。”
“是。”侍衛動手。
若妃看著近前的人掙扎不休“你敢別碰我,等我父親包圍王宮,你照樣是階下囚。”
公子樾神色不動,已有人將若妃的嘴塞上拉了下去。
“你們也先下去吧。”公子樾開口道。
“是。”其他人行禮,宗闕收起藥囊同樣走出了殿外。
還有幾個時辰,這對父子將會天人永隔。
殿門關上,公子樾起身整理著軟枕,讓霖王靠的舒服些。
霖王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卻總覺得兒子與從前不同了許多“樾兒在外辛苦了。”
“有人照應,流亡兩年不算辛苦。”公子樾起身拿過帕子,幫他擦去了唇邊的血跡道,“父王居于宮中,受其迫害,才是真的辛苦。”
“宗室權重,即便父王知道樾兒身處險境,有些事情也無可奈何。”霖王說道。
“兒臣知道。”公子樾放下了帕子說道,“兒臣從未怪過父王。”
霖王聞言長嘆一聲,已是老淚縱橫“寡人這么多兒子中,唯有樾兒最是孝順,你之前詐死,不知為父有多傷心。”
“此事是兒臣之錯。”公子樾說道,“兒臣本想徹底遠離朝堂,可六國風云變幻,此次返回淞都,卻是有要事相報。”
霖王看著他道“說來聽聽。”
“寧國已出兵魯國,魯國向黍國借兵遭拒。”公子樾從袖中取出了地圖鋪開道,“魯國雖有天險,可是兵力孱弱,只怕抵抗不了幾月便會被攻陷。”
“寧國勢強,魯國勢弱,寧伯兩國聯姻更是強橫。”霖王深吸著氣道,“只是寧國即便能吞并這些小國,想要攻擊我霖國,也有伯國這道天塹。”
雖是聯姻,可行兵必然不行。
“父王,若聯姻是假,覬覦是真呢”公子樾詢問道,“魯國為其糧倉,寧國將士將悍勇無敵。”
霖王呼吸屏住,一旦有伯國被攻陷的那一日,霖國門戶大開,公子暉即便有宗室為后盾,無決策能力的君王又真的能在險象環生中保護自己和霖國嗎
“暉兒被他母妃寵壞了,只怕登上王位,這也是宗室貴族的王位。”霖王看著面前的兒子說道,“父王無能,一生受制于人,可樾兒你若登上王位,同樣是前路艱險,處處掣肘。”
“兒臣明白。”公子樾看著他,眸中滿是孺慕之情,“只是為了霖國安穩,兒臣愿意奮力一試。”
“好。”霖王撐身就要坐起,“拿筆墨來。”
公子樾起身,將一應桌案筆墨鋪在了他的面前,霖王雖是手抖,卻在其上一筆一劃的寫下了王位繼承人的人選。
人生匆匆到了頭,仿佛黃粱一夢,夢醒時才知自己虧欠了誰。
王印落上,絹帛被折起來遞給了公子樾,霖王有氣無力的靠在軟枕之上道“樾兒,若想要籠絡宗族,若妃的命需留著。”
“是,兒臣還想求父書一封。”公子樾收起絹帛跪地道,“兒臣流亡,有一人生死相護,兒臣想要為他除去奴隸身份。”
“那個人”霖王想起了之前進殿為他解毒的人,那個男人,若非他頸后的奴隸印記,哪里像個奴隸,“樾兒,奴隸護主本為尋常,不可輕縱,反而讓他失了規矩。”
“他救了兒臣數次,生死不棄,兒臣已答應他,君子一諾,不可輕易毀諾。”公子樾伏身道,“請父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