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性發作,他的眉心微蹙,血液從唇齒間流出時,他終究是難忍疼痛躺在了地上,那一滴清淚順著鼻骨流過,滴落在了地上,靜寂無聲。
公子紓的眼線不僅遍布其它各國,更是遍布整個寧國王宮,他想知道的事,沒有不知道的。
正是因為太了解,有些事情反而不必多言了。
既想要他的命,又想他滿懷感激的死去,這個人真是絕不讓旁人負他半分。
早已知道的事,倒不如何難過,這一哭是為自己。
地面冰冷,躺在上面的人輕輕閉上了眼睛。
侍從探過他的鼻息頸側和心脈處,稟報道“王后,死了。”
“按他遺愿去做吧,也是個可憐人。”王后轉身離開了那里。
身為母親,怎么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父子一脈的寡情,但為君王者,本就不需要過多的感情和弱點。
“是。”侍從低頭道。
叔華的尸體被斗篷掩了,從宮城小門抬了出去,一侍從匆匆進入溫暖的殿中,行至那靠在榻上的人身邊行禮道“殿下,已解決了。”
公子紓眸色平靜“他死前有說什么”
“先是說了讓您逐鹿時要小心,然后就是想找個清凈地埋了,也沒什么了。”侍從說道。
“他還是察覺了。”公子紓沉了一口氣道,“你下去吧。”
“是。”侍從匆匆離開。
公子紓端起旁邊的藥碗,從叔華救公子樾開始,原本順利的計劃就一路不順,處處都有漏洞,而他逃亡之時,叔華更是待在霖國宮中,在投入他門下前,叔華所仰慕的就是公子樾,若非公子樾無意逐鹿天下,是輪不到他公子紓的。
此一局霖國局勢已定,而他寧國恐怕數年無法翻身,而一切的因緣都與叔華脫不了關系,他不是不信,只是這個人于他已經無用了,與其揣測,不如親手送他離開。
死了。
公子紓看著碗中的湯藥,前不久前那個人還坐在他的床邊說話,可他現在已經死了。
殿中傳來了藥碗破碎的聲音,侍從匆匆詢問“殿下”
“藥碗灑了,換一碗來。”公子紓用帕子擦過了手上的藥汁道。
他只是還不太習慣那個人永遠離開了,但總會習慣的。
叔華的尸體被交給了小童,那座院中的哭聲持續了很久后,小童套上了馬車,將棺槨放在上面,凍紅著臉,架著車離開了寧國的國都。
公子一直想隱居,他給的地契就在魯地,魯地風景四季如春,才不如這寧國王宮一般寒冷。
叔華身死,寧國卻只傳出了叔華逃亡的消息,只是無人追捕,明眼人也知道其中是出了什么事。
“叔華離開,公子紓如斷一臂。”奉樾收到消息時看著屋外的雪景道。
大雪覆蓋極美,這樣的美也能將一切東西都掩埋其下。
“公子紓多疑,他會信的只有他自己。”宗闕看著裹著蓬松斗篷的人道。
“縱使得了天下,身邊卻無一可信之人,想想真是可憐。”奉樾攏著斗篷,靠在了宗闕的肩膀上,“萬幸我身邊還有你。”
“伯國的事談的怎么樣了”宗闕攬住了他問道。
“以汶都為界,東西劃分。”奉樾伸手接著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雪花道,“汶都歸屬霖國,以后便是門戶了。”
寧國屠城之舉得到了一座空城,即便占著也無意義,而給了霖國,重新撒掃,逃離的百姓還有個安身的居所。
寧國強悍,公子紓更是殺伐果斷,只是若叔華在他身邊,必會勸他不要屠城,可叔華不在,沒有了鞘的保護和周全,這把劍太過鋒利,有時候反而會刺傷自己。
“接下來需要休養生息,不宜再起兵戈。”宗闕說道。
各國受損嚴重,此時不宜再挑起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