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獎狀被少年調了漿糊粘在了墻上,獎狀的色澤不像后世那么鮮亮,但上面的毛筆字卻很好看。
“以后闕寶兒的獎狀都粘在這里。”相樂反復看著獎狀,怎么看怎么高興。
“嗯。”宗闕應道。
那一日的紅燒肉做的很香,肥而不膩,香氣飄的鄰居家都嗅著味了,也跟相樂討教了這種從縣城傳來的新做法。
而在那之后的三天,宗闕收到了自己的新字典,藍色的皮,很厚也很新,其中密密麻麻的寫著小字,還附帶一些圖片,出現在校園里時卻讓孩子們羨慕壞了,因為這可是老師才能擁有的東西。
因為宗闕的活廣告,相樂放在店里的字典一售而空,連帶著鉛筆橡皮的銷售量都在上漲,對于文具這種學習的東西,家長們大多很舍得,而相樂這里還在不斷的翻著縣城的新花樣。
墻上的獎狀一張又一張的往上貼著,每一張上面都是同樣的名字,也都是同樣的第一名。
小學五年,宗闕的身量一個勁的往上竄,只是在此期間他經歷了換牙,本來就不愛說話的人更是能省則省,非必要不開口。
也是這五年,他們家從騾車換成了燒油用的三輪車,去各地進貨更方便了,而因為鎮上道路的翻修,有客商來收貨,洋馬也進駐到了不少的人家。
宗闕家里搬進了電視,就放在小賣部的房間里,不管是閑暇還是節慶日,都有不少人喜歡圍在那里觀看,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顧客。
“給我來包煙。”有人站在了柜臺下。
“要什么牌子”坐在柜臺后的少年問道。
少年青蔥,聲音里帶了些將要進入變聲期的沙啞,雖是一身簡單的汗衫,可那墨發黑眸,沾染的書卷氣,還有超過同齡人的身高都足以吸引很多姑娘側目了。
“就最便宜的那種,你哥沒在啊”趴在柜臺的男人問道。
“嗯。”宗闕應道,從柜臺里取了一包煙給他,“兩毛。”
“這煙真是越賣越貴。”男人付了錢問道,“你哥什么時候回來”
“找他什么事”宗闕問道。
“嗨,能有什么事。”男人拆開了煙盒,要往嘴里送煙時只聽少年開口道,“我家門口不能抽煙。”
“嘶”男人對上了少年的眸色,這人雖小,可是氣勢不輸,照老人的話說,這就是天生當領導的料,“得得得,來給你樂哥說親吶,他今年得有十七八了吧,這鎮上十七八的都談媳婦了,他可不得娶媳婦了,什么時候回來吶”
宗闕的唇微抿“晚上。”
時代在進步,物價也在慢慢的上漲,人們的日子肉眼可見的在變好,但這個時代即使規定了婚齡,還是有很多人過早的結了婚,生兒育女,只等著到了婚齡再去領證。
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很久,這種事他原本以為是很久遠的事情。
“行,那我晚上再來。”男人摸出煙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哼著小調。
日頭西垂,碰碰作響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后面還冒著黑煙,宗闕起身開圓了大門,那從街那頭開過來的三輪車在他避讓時開進了大門,進了前院。
車上的青年戴著草帽,穿著長袖,在給車子熄了火后,第一個解的就是外套的扣子“外面真是熱死了。”
“毛巾。”宗闕將打濕的毛巾遞了過來。
青年摘下了草帽,將長袖搭在了車的扶手上,露出了有著修長肌理的手臂和染著汗水的漆黑眉眼。
肌肉是經常做活練出來的,只是因為青年的身量還未徹底長開,整個人有些偏瘦。
青年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接過了宗闕遞過去的水喝了幾口,眉眼彎了起來“闕寶,你猜我給你帶了什么”宗闕面不改色“零食。”
“有零食,不過還有另外一個你肯定猜不著。”相樂呼了一口氣,在臉上扇了扇風,從后車兜里拿出了一個籃球在地上拍了拍,然后遞了過去道,“這個叫籃球,就電視上放的那個,怎么樣,喜歡嗎”
青年眉眼已經長開,像是將山林隱藏的清涼美好都描繪進了眉眼之間,即使進入鎮子,再進入縣城那個繁華之地,那種屬于山林的純粹也沒有消失,只是沾染了書卷氣息,雜糅在一處,看著溫柔又充斥著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