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翠芳和她男人是他們村里有名的恩愛小夫妻。外地遠嫁過來,兩年了卻一直沒懷上,村里的閑言碎語擾的人心煩意亂。
但她公婆慈愛,并不因此而對她心生怨懟,她男人還寬慰她順其自然就好。她心里感念,不知上輩子積了多少德,做了多少好事,這輩子才能遇到這樣好的人家。心里舒暢不久后就懷上一胎,生下來還是個男孩,她徹底不用再為子嗣的事發愁。
孩子是大眼睛,皮膚又白又嫩,長相結合了她和男人的長處,別提多招人疼了。雖然只是普通村戶家庭,但也捧在手心里養到這么大。
誰知家里突然遭災,干旱的那地都開了裂,辛苦一年種的莊稼還沒等到秋收,就全部干枯在里地了。
顆粒無收,全村人都傻了眼,看著辛苦一年種的莊稼就這么臥倒在地上,一條條干旱造成的地裂,如同蛛網一般,他們恨不得縫隙不是裂開在地上而是裂開在他們身上。
缺水缺糧,最先倒下的一批就是家里的老人。本來她家公婆年紀不算大,身體還健康,可為了給他們省一口口糧,讓小孫子能好好的活下去,一路上假裝吃了,實際卻留了許多下來,奄奄一息時,才將懷中省下的糧食悄悄塞給她。
她擦干眼淚繼續向前走,但很快饑寒也將她男人從她身邊帶走了。
這一遭磨難下來,逃荒路上沒了公婆丈夫,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孩子又死了,對梁翠芳來說,真是徹底斷送了生機。
她早已了無生趣,可也沒勇氣自我了斷,這幾天游魂似的在營地里晃蕩,若不是營地大夫見她神智有些不清,幾劑藥灌下去,她勉強恢復一些,只怕這會已沒有命在。
災民要遣反回鄉,營地馬上要撤了,但她已無家可回。
知道到那天施粥的人家來招人做工,她干脆的上前報了名,那家人施粥,必定良善,她無處可去,能有個地方棲身也就罷了。
像她這樣無處可去的可憐人還有很多,世道如此,沒有多少人有選擇的權利,能活著已然是拼盡了全力,別無選擇之下,雖看著開出的條件不算好,但陸續報名的卻不算少。
最終人數算下來,竟然有四千多,遠遠超過了葉林的估計。
他設置這樣嚴苛的條件,本就是一個篩選過程,畢竟他也不是多么豪富,有限的錢只能接收養活那些確實走投無路的人。
本想頂天能有一兩千人,沒想到竟然翻了一倍。可話已經放出去,此時怎能反悔,只能頭皮上了。
閑適的日子一去不返,他緊迫的忙碌起來,這么多人都張著嘴等著吃飯呢買糧食,必須盡快買糧食
若按女子一天吃一斤糧,男子一天吃一斤半來算,這么些人一天就得消耗五千多斤糧食這還不算消耗的炭火衣料等物,葉林頓時覺得肩上的擔子十分沉重。
好在李家的賠償算下來有七八個莊子,每個莊子里都有些存糧,平均一個莊子安排六百人也能夠住下,只是莊子上地多,房子卻不夠,還得他們自給自足,蓋起來才能住。
也多虧貝勒爺一直幫著打點,不然四千人的身契根本無法辦下來而且收留這么多難民,若是一般人,朝廷也不允許,一個是怕治安出問題,另一個這些人簽了身契,相當于是葉林的雇農,交的稅可就要比自由身低上許多,也就是世家大族才能擁有眾多仆役佃農,用以逃避賦稅。